莞尔不知她为何说了这么一句,也不想与她多言,便随口附和道:“自然是信的。”
“哦?我以为你会说只信自己。”
莞尔闻言淡声道:“佛渡众生,我为众人之一,为何不信。”
“你可怨我当初借你之口传信?”
“唐姑娘多虑。”
唐雨烟期期艾艾的叹息一声,说道:“我亦有难处,只是,我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诚心的,我确实想助你成事。”
莞尔声音淡淡,学着裴长卿平日里那模样,“唐姑娘做好自己之事便好,宫苑深深,还请保重。”
唐雨烟却凑近道:“后宫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之地,唐晚,与其在王府战战兢兢度日,不如随我入宫,你我联手定能争的一片天地,那时我便奏请圣上除了你的奴籍,若你想做主子,我亦全力助你,若你想走,我也不会阻拦,给你银钱天高海阔,想去哪里都好。”
莞尔差点就冷笑出声,忍了忍淡声道:“唐姑娘,那是你的梦,我毫无兴趣。山路艰难,你还是留些体力爬山吧。”
说罢她便退后两步落在唐雨烟身后,
关于联手一事就此打住,莞尔一直走在唐雨烟三步远的石阶下,一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走走停停,也就走了一半路程。武媚又停下歇息,莞尔正靠着石头抬眼望天,就看到一个东西晃晃悠悠的飘下来,她盯着那东西飘落,抽出刀挽了一个剑花,便将那东西卷到跟前。
“冥钱?”
话音刚落,林子里忽然起了一阵怪风,就见冥钱漫天而下,顺着风飘洒,将这一队人笼罩。悠悠琴声忽远忽近,还夹杂着阴测测的哭泣之声。
莞尔眸子大睁,伸长手臂将唐雨烟拉到身后,快速跑到傲风身边。
“杀手!”
唐雨烟小声问道:“为何会有刺客?神王府和禁军在此,他们竟敢犯上作乱!不要命了!”
莞尔抬眼看着那些冥钱,冷声道:“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冥幽,他们本就是亡命徒,收钱杀人,他们可从未怕过。”
虽这般说,她还是觉得奇怪。
江湖人都知道凡事不可牵扯朝堂,否则走到何处都是祸事,她和夜枭曾于三年前救过冥幽左使黄泉,他那时就说过,冥幽成立已有百年,之所以存活至今,便是遵从此道,从未越矩。
他们绝不会触碰朝廷之事,免得被牵连,朝廷大军可不是寻常的江湖人。可三年一过,他们竟敢公然劫杀后宫妃嫔?
不待她思索,禁军已搭箭朝四周射击,裴长卿拔地而起率先将武媚揽下步撵,命九霄护着往寺庙走去。
他又跃上大石冷冷的环顾四周,忽然面色一凛,从背后取出一把弓弩朝着某个方向射去,“嗖嗖”两声竟是字母连弩,破风而出扎入丛林深处。
随后便听着一道阴阳怪气的笑声从四周传来,“神王好功力,一出手便折本座大将,棋逢对手,今日确实不虚此行。”
裴长卿又搭一箭,冷声道:“区区江湖鼠辈也敢对朝廷不敬,何必藏头露尾,冥幽,今日你们以下犯上,神王府定教尔等有来无回!”
那声音又起,可依旧飘飘荡荡不知人在何处,忽远忽近夹着几声怪里怪气的笑声,“本座倒想领教领教神王府的本事。”
言罢,四周的山石丛林猛地震了震,漫天冥钱被劲风鼓动忽然飘至空中,夹带着内劲凌厉而下。
莞尔护着唐雨烟一直后退,挥刀扫开那些含着内力的冥钱,衣袖被划了几道口子。裴长卿和霍炎武并立,指挥着兵士摆阵,朝着风来之处射箭。
冥钱散落一地,卫军倒是无人受伤,可武媚一行离寺门还有很远,因为一早便嘱咐寺庙不必前来迎接,所以寺僧如今应该还在山门处,自然不知道此处动静。
裴长卿当机立断,冷声道:“霍炎武,带着禁军护送武昭仪入寺。”
“是!王爷当心,这些江湖宵小多的是诡计。”
“嗯。”
莞尔透过人群,看着裴长卿,急声道:“王爷,属下……”
“跟着霍炎武。”
他面色冷凝的看着莞尔,语气不容抗拒,莞尔拽着唐雨烟的手臂,回身便往寺门方向跑去,周围风声窃窃,就地升腾起雾气,隐隐绰绰似乎藏着许多人。
裴长卿挽弓连射三箭,林中风声骤停,她回头看了眼,便看到竟有上千黑衣人从林中现身,有两个红衣人走在最前。
其中围着面纱的人,笑道:“神王好箭法。”
裴长卿充耳不闻,立在百名府兵前方,迅速出手又是一对字母箭,擦着最前方那人的脸颊穿透了身后三个人的喉管。
短弩能使出百步穿杨之力,可见裴长卿内功深厚,莞尔扫了前头那几个杀手一眼,脚步忽然凝住,蹙起眉头,为何中间不见黄泉?
幽冥座下弟子三千,遍布各地,总舵就在京师,所以人数最多,部署近千人,其中使者三人,判官、无常、黄泉,此次对抗的是神王府和禁军,幽冥定是倾巢而出。
黄泉曾说,幽冥首领虽是杀手,却很爱惜羽翼,那些杀手都是经过五年魔鬼般锤炼才能接任务的,所以不会轻易拿手下的命去试探,幽冥各个精锐,绝不会随意折损。
可是今日定是血战,幽冥至少要损伤大半。
若说幽冥首领换人要干一番事业,震慑武林,可是也不至于违背历代传下来的教规吧!越想越不对劲,她正待同傲风说一句,前头那红衣人忽然拨琴,“铮”的一声,说道:“神王府的人,真是无礼之辈!”
然后仰头尖啸,林子里藏着的杀手便如鬼魅般动起来,卷着雾气朝山路冲来。
眼见那些人就要冲到裴长卿他们跟前,莞尔心头猛地发寒,竟不自觉的要往下头跑,脚步一动便被唐雨烟钳住了手腕。
“唐晚!那是神王,你过去能做什么!”
“可……”
霍炎武回身便看到莞尔似乎想返回,便冲过来扯了她一把,“快走!”
莞尔被拽的趔趄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眼从四处扑来的黑压压的杀手,竟红了眼,她好似看到了当初在突厥营帐时浴血而战的场景。
那时,父亲也这般冷喝,她被扯着跑远,回身看到的便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她依旧没动,看着那个红衣人如一道红影闪进黑影直直朝裴长卿袭去,脑子里嗡的一声,大喊:“王爷小心,那是浮华掠影之术,以火攻!”
此音落罢,她见裴长卿挥刀挡开身前之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刀刃在石壁一抹竟着了火,神王府众兵刀刃相击,火星四溅。她眼中只看到一条火龙在黑沉沉人影中与两道火影缠斗在一处。
“走!”
她抿了抿唇,回身朝唐雨烟喊了一声,抓着她的手臂继续往寺庙方向奔去,山道并不宽,只能容下三四人并行,最前头是霍炎武他们护着武媚,莞尔护着唐雨烟落在十几步远,四周围着禁军。
然而,那黑沉沉的黑衣人目标显然是武媚,一部分与神王府的护卫缠斗,一部分则绕过前头的阵法,从两侧山壁爬上来。
有几个已经跃上来,旁边禁军在奋力搏杀,莞尔身后一凉,回身挡下高高跃起的一个杀手,指间银针射出逼退那人,可他只一停顿又冲了过来,随后另一个杀手也扑过来,他们的目标竟是唐雨烟。
莞尔现在的身后不错,唐雨烟又懂武虽然不能使出内力,可身姿轻盈躲在莞尔身后倒也没被伤到,他们杀了一批冲上来的杀手,已经折了五个禁军之兵。
唐雨烟也有些狼狈群纱上有好些口子,想必因为她与武媚一样都是浅绿色纱衣,被人认错了。
她抬头朝上看了一眼,禁军中间清一色黑衣,哪还有武媚的影子!
反倒是唐雨烟那身衣衫着实亮眼,在众兵中间突兀的很。
想来她也察觉到异状,一把揪下头上帷帽甩到地上,抬头狠狠的看着前头禁军的身影。
“武媚!这个歹毒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