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风闻言思索片刻,说道:“一月前。”
莞尔眯着眼喃喃道:“我走时她才只是四品。”
傲风回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待车驾近前,他们这些兵士便都下马跪地迎接,唯有裴长卿依旧坐在马上,只是朝着车架上的人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车中传来武媚柔和的声音,“本宫此去护国寺为朝堂祈福,一路上便劳烦王爷护卫了。”
裴长卿淡声道:“臣定会护娘娘周全,护国寺在城外,车驾需行两个时辰,娘娘若有事请派人传话。”
车内传来一声轻笑,“谢王爷。”
裴长卿拽了拽缰身,调转马头,大喝:“起驾。”
车马轰隆,神王府兵行最前,车驾在中间,最后是禁军,加上内侍婢女,近八百人浩浩荡荡的往护国寺而去。
这仪驾规模可比皇后出行要隆重的多……看来此次西北之战和东征东海武家虽未立功,武媚之宠却丝毫未减。已是八月之胎,却去寺庙祈福,此举怕是为了躲萧家人谋害吧,毕竟皇宫之中萧淑妃和王皇后都盯着她,着实危险。
护国寺是国寺,不会牵扯党争,寺中不但又高僧,还有医术高明的法师,武媚怀着龙种,寺中之人定慎之又慎防止她出事。
而神王府忠于皇权,也不会暗中害她。霍炎武和萧家有亲,此时才怕她出事然后攀咬霍家和萧家,所以也会谨慎行事。
所以,武媚算计的清,这三方势力迫于圣上的压力都怕她出事,定会尽力护她周全,不敢怠慢半分。
莞尔点点头,对着傲风小声道:“此人还是这般精于算计,这么多人护着她,若是再出了事端,那她的受的委屈可就大了,而神王府还有寺庙、禁军的罪责也会更大,谋划的着实妙。”
傲风失笑,说道:“你可曾听说过关于武昭仪卜卦一事?”
“你是说袁天师曾为年幼武媚卜的那一卦?”
“嗯,袁天师说此女面有帝王之相,若不是生了个女儿生,此时早已封王拜相,所以,她的心智可比咱们缜密得多,能想到借用他人之力护住自己,也不奇怪。”
莞尔点点头,又扭头看了眼车架,轻纱浮动,丝竹阵阵,此人若是日后与神王府为敌,那就麻烦了,她可比柳家、王家这些只会耍些阴谋诡计的人难缠的多……
一路七思八想也无暇两侧风景,待再回神时已经行至护国寺山下。
护国寺正在青龙坊内的青龙山上,与芙蓉园不远,曲江自东而来,支流正好途径寺庙山下,依山傍水是十足的风水宝地。
山脚下有一处长亭,便是为了行人歇息,行到此,车驾忽然停下,武氏命婢女过来,“娘娘说许久未曾出宫,此处风景秀丽可在亭中歇息片刻再上山,还请王爷派人支起屏风。”
裴长卿闻言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往亭子方向看了一眼,冷声道:“唐晚,带人用围幔将亭子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那婢女见莞尔下马,便抬手将她拦住说道:“娘娘说的是,要用屏风遮挡四周。”
莞尔抬头看向裴长卿,他本就一身威仪,此时心中不快,神情更加阴冷。
他眯眼看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宫女,当下冷声道:“本王是行军打仗之人,不备这些闺阁之物,也不懂娘娘雅趣,退下。”
那婢女自然被他身上戾气压的不敢出声,行了一礼便慌忙离去。
莞尔见她到车驾旁回话,面上不甘神情愤愤嘴巴张张合合的说了一堆,定是添油加醋的胡说了什么。
“做好你的事,莫管她人。”
猛地回身,便看到裴长卿从她身后经过,想必也看了那宫女的做派,但是那般骄傲的人定然不会将那等卑微之人放在眼中,自然不会在意她私底下使什么小动作。
莞尔却蹙起眉头,一个小小的宫女罢了,为何要在武媚跟前谗言这些。
这人是不是哪家派来的细作,专门挑拨裴长卿和武媚的关系?
一边思索着,一边命人支起素色围幔将长亭裹住,近有五六百尺的绫布将亭子围了个密不透风。她不禁佩服秋生的细心,还能想到准备此物,不然,武媚提出要求他们却无法满足,到时候谁知道会不会说些挑剔的话。
一切准备停当,武氏戴着及地围帽,身穿淡绿衣裙,挺着肚子被另一个浅绿色身影扶着走下了车驾,莞尔看着跟在后头怀抱琵琶的兰儿,便知道另一人便是被武氏认作义妹带入宫中为伴的唐雨烟。
莞尔执刀立在一侧,垂首看着脚尖,一阵香风拂过,淡绿色衣摆经过她时顿了顿,又朝前走去。
待那几人离去,傲风冷声道:“唐雨烟方才在看你。”
“随她,我量她也不敢在今日挑事。”
“也是,王爷面前这些小人都得安生。”
莞尔侧头看了一眼,见他一副崇敬的模样,附和道:“是啊,王爷天下无双既可驱邪镇宅,又能安邦定国。”
傲风也没听出莞尔打趣,依旧眉飞色舞的点头,颇为自傲道:“那是自然,神王之姿天下谁人能及。”
她摇头失笑,探头去打量带人在四周巡视的裴长卿,正看着他腰间那柄乌黑的宝刀出神,便听着亭中传来一阵琵琶之音。
在这绿林阔野之地,这曲《高山流水》音节高古,停顿得宜,曲调抑扬高下,韵味悠长。将伯牙与子期那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化作弦乐流泄而出。
若不是领教过这两个女人的厉害,莞尔还真以为这是两个难得的知己好友,为这份真情感动,可惜了,音律虽美却失了真性情。
亭子被围,但也只是守了周围百步。依旧可以看到远处聚集着车马和行人,这一曲怕是又要扬名了。
她直直的看着山上丛林之间露出的塔尖,忽闻一阵骚动,连忙看向亭子,原来是那二人相携而出。
“请娘娘和唐姑娘上步撵。”
武氏闻言点点头扶着婢女的手臂上了轻纱笼罩的步撵。
而唐晚却摇了摇头,朝武昭仪行了行了一礼,说道:“既然要诚心礼佛,便要亲力亲为,娘娘如今身怀龙胎,就让雨烟替娘娘走这一程吧。”说罢又转向裴长卿,柔声道:“民女是护国寺弟子,这天梯走了许多遍,还请王爷应允。”
裴长卿眉目冷淡,说道:“姑娘既然想走本王岂有阻碍之理,请。”
说罢朝莞尔摆了下手,“唐晚,你跟着唐姑娘。”
“是。”
一队人浩浩荡荡的上了山,莞尔跟在唐雨烟身后,她确实步履稳健,气息绵长,看起来并不费力。
前头步撵上是被围着的武昭仪,裴长卿和神王府都围在四周,山间路都是石阶铺就,四周山林苍翠,这千顷森绿推波叠浪而去,那道河流入林海,如蜿蜒巨蟒隐入山后。
禁军一直在四处搜查,免得有人隐在暗处伺机作乱,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已走过最险要处,能望见寺庙高阁的顶。
佛香弥散,钟声敲响,是寺庙在迎贵客。
众人心头都一松,武昭仪这一行不得出半分差池,否则神王府和禁军都得赔葬。
身侧的唐雨烟用帕子擦了擦额角,步伐缓了下来,莞尔便也跟着慢下。
“唐晚,你可信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