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带她入刺史府而不是九霄他们,为什么路上会无意间听到那么多的事,她曾经做过大盗,库房重地于她而言本就不是难事……
将她救出火坑,没有责备半句,让她心中有愧上赶着去凉山取出朱雀将军留下的东西,一路上生怕他们有危险自己傻愣愣的冲在前头寻找先前留下的标记。
怪不得他们路上半分都不急,还在四处探查地形。怪不得九霄去树下取东西前拿着那方位图要念出声,他们早就准备了险境。
想必打斗中冲出来的援兵便是一早就远行的巴图和那几个从未露面的亲卫吧……
先前还觉得朱雀将军行踪诡异,想必她早就看出这一切,她的那句”你真觉得裴长卿信任你么”此时忽然浮现在脑中,可惜自己当时根本没有多想。
“大牢已到,快走!”
莞尔被人拽了一个趔趄,抬头看了那青石匾额一眼面无表情的跟着走了进去。
她知道,裴长卿定还没走,就在城中某个地方等待机会。
“进去!”
莞尔被推搡进了牢房,她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走了几圈,颇有些自在的松动了一下经过,将地上的干柴拢在一处,拍了拍衣裳躺在了上头。
她知道外头那些人狱卒都在角落里打量,似乎等她做出什么便好借口进来羞辱一番,可惜了,原来做王家姑娘时她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命,什么脏苦的地方没住过,比较起来东都的大牢还算宽敞干净的。
索性闭了眼,舒展开经骨好好睡上一觉,反正她早已相好,明日开堂时若是问罪,她便全部认下。
监牢很吵很臭,却让她安心,她知道那刺史还等着拿她做作一番,所以不会在此前上刑逼供,所以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直到狱卒进来传唤时,她才从梦里头醒来。
那狱卒一边打开牢门,一边奇道:“头一次见人进监牢比在自己家里都舒坦的,小兄弟听说你是京里来的,怎的得罪了刺史大人?”
莞尔走在阴沉的过道,看着两旁栏杆后的人,闻言笑道:“都在官家做事,得罪谁不一样。”
“这倒是,你且当心些。”
“多谢大人。”
“客气什么,都是可怜人,我一看你这面向便知道你不是那恶人。”
莞尔笑了起来,心情竟前所未有的开阔,她朝狱卒施了一礼便到了刺史大堂。
那日出现过的司马还有司法两位大人也都在,崔广裕阴沉的看着莞尔见她面色坦荡毫无惧意,冷笑一声说道:“犯人唐晚,私入本官……”
莞尔抬手拦下这些已经快要倒背如流的罪名,接着说道:“私入大人那金银满仓的库房,杀了您那一心谋划家产的妻女,又依仗着出自竟是神王府的身份拒不认罪,眼下王爷扔下我这罪犯独自回京,您便寻到了机会立马将我擒住。反正您怕自家那万贯家财被人追查,也不想家丑外扬便寻个替死鬼,打算息事宁人。既然如此,我便将这些罪名都认下!”
“你,你满口胡言!”
莞尔笑的越发恣意,索性盘腿坐在堂下,抱胸说道:“胡言便胡言好了,我懒得辩驳。眼下我认了罪,您保全了刺史府的脸面,那便赶紧判刑处决吧,您不是派了自家女婿在百姓间说我是死有余辜么,快将我推出去砍头吧。”
一旁的似乎是司法闻言说道:“这好歹是神王府的人,王爷虽离开,但先前也闻询了此案,刺史大人还是向京师那边的大理寺通报一声的,免得日后再起事端。”
刺史大人却阴鸷的看了莞尔一眼,冷声道:“收押人犯,三日后五马分尸!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护卫,王爷回京时亲口说让本官按律处决,可见并不在意此事。”
莞尔眼中毫无波澜,就那般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直到有人将她拉扯着拖下堂,才冷笑一声推开那些人大步朝前走去。
她回到牢中便靠着墙盘腿打坐运气来驱散寒气,那狱卒曾偷偷给了她一碗水喝,莞尔随手便将自己从山庄里拿出的碎银都给了他。
“拿着吧,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日后也无甚用处,你拿着打些酒喝吧。”
“这使不得。”
“就当是我存在你这里的,日后若有缘再见,你便请我吃一顿好的。”
那人还要推辞,便听着外头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收回东西连忙离开,莞尔冷冷的盯着外头,便看到崔广裕那女婿走到她牢外停下。
另一个狱卒开了门将他放进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莞尔,忽然笑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神王府的都是硬骨头,可你真是个窝囊废,王爷在时还嘴巴凌厉,今日怎的那么快便认了罪,不怕死?”
“这位公子,咱们并不熟,不要用一副推心置腹的口气来同我说话,我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护卫,给不了你什么好处。”
这应该是崔刺史的大姑爷,看起来比先前见得其他两位女婿要稳重一些,听说是个没落家族的子弟,寒窗苦读光耀门楣,只做了个州县的文书。
他一身天青色长袍,头戴同色幞头,温文尔雅,笑容矜持,闻言抚了抚衣袖,说道:“我只是好奇罢了,所以过来会一会你,其实我也不信你是凶手,只是神王忽然回京,又收了父亲的金银美女所以对你的案子不再执意。”
“你自然不信,因为你就是凶手,对么?”
“唐护卫可真能说笑,我就是个文弱书生,怎么能打得过神王府的护卫。”
莞尔依旧盯着他不放,“我记得你的声音和眼睛,或者你将上衣脱下来,你身上的刀痕应该不会这么快消失吧。”
这大姑爷在将手背到身后,平淡道:“将死之人,还是好生诵经祈祷来时投个好人家吧,我便告辞了。”
莞尔冷笑一声,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那火雷是从何处所购,你可知道的那东西前些日子才在神王府出现过,并且炸死两个下毒谋害王爷厨子,你还是早些将屁股擦干净,莫要被人寻上门来。”
那人明显身子一僵,却没回头,大步离开监牢。
莞尔收回视线,又看向对面的石墙,她在心中算计着崔广裕几时能被拿下,神王已走,凶手也被他擒住,这下便可放心的处理他的那些不干净的勾当。
比如那冰山一角的家业,比如他手下千丝万缕的官僚勾当……而他只要一动,裴长卿便会收网。
她沉默的盘算着,她有九分把握现在的一切推测都是对的,所以才会更加不甘心,她会更加埋怨自己鬼迷心窍被裴长卿耍的团团转。
这个男人,果然是无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