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蹙眉看着总觉得这三人很眼熟，他们长得又四五分相似，都是瘦脸圆眼薄嘴唇，耳朵很大，只是其中一人，竟在左耳上挂着一个银耳环，那银光中夹带着一道耀眼的红色，光泽一闪，莞尔便眯起眼，她紧紧的盯着对面的三人，手指攥成拳握在身侧，她摸上配刀，被刀柄的冰凉激了一下，脑子忽然清醒。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九霄身侧，而他正蹙眉看过来，伸出手臂拦住她的抓着配刀的手腕。
“对不起……”
她低低的说了一声又退到后面，她又看了眼紧紧站在一处的三人，猜测他们应该是兄弟亲族。
左侧那个就是当时在弓月城边境时，被父亲亲卫不小心放走的吐蕃探子！她死都不会忘记那双不怀好意的五黑眼珠子，张大嘴巴喊着“王大人是恩人”时缺失的那两颗牙，耳朵上那只镶了一颗红宝石的蛇形耳环。
连她都佩服自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竟然记住了一只耳环的样式。
吐蕃人有自己敬畏的神灵，所以他们身上的装饰之物定然是有意义的东西，而且多事亲手所做，所以多人拥有同一样式的事物并不多见，再加上他说话时，那好似烟熏过后的嗓音，和那两颗依旧豁着的牙口，莞尔可以断定，这就是当初吐蕃排到突厥边境初的细作。
只是眼下还有案子，她不能现在就将人杀了。
于是只好咽了口唾沫，垂眼看向地面，免得忍不住再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来。九霄一边留心身侧莞尔的不对劲，一边面无表情的听那几人争辩，直听他们说完，又接过一个据说是吐蕃和东夷首领给他们的通行令牌。
他手指在上头弹了弹，发出一声脆响，可见是一块好玉，于是语气不善道：“并非我朝中护卫对各位有何偏见，而是你们吐蕃一族着实厉害了些，不管是突厥与我中原大将在边境周旋时，还是这次突厥来朝觐见，你们这些人总是阴魂不散。所以，这也怪不得我们拦下你们东行的脚步，毕竟是人都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其他人惦记。”
“中原之地现在得罪突厥，难道还要一并再伤了吐蕃、东夷的和气？
莞尔听到这话便冷笑了一声，抢在九霄前说道：“得不得罪，现在还为时尚早，我朝一向最好和平，即便某些边境邻友屡次骚扰也没将之踏为平地，不是我天朝不敢，而是念在数万无辜百姓的情面上，不想生灵涂炭，白骨铺地，可就有那些不长眼的，总想挑起战争，大发战争财。”
那几个突厥人被莞尔堵的说不上话，便杵在原地与莞尔他们干瞪眼。
九霄盯着他们中间那个年纪稍长的人说道：“案子一日不破你们便不得离开此地，若你们首领和东夷国主愿意为你们和我朝开展，那么，奉陪到底。”
随后他一摆手，便带着莞尔出了门。
随后他们又去了东夷一队歌姬班子的屋内，他们沉默而淡泊，即便被困在此地也无甚反应。
那份默然的神情好似木雕出来的一样，不管九霄为什么，那位领头的都是那句话“很抱歉大人，我等不知。”亦或是“那实在太遗憾了大人，我等只是表演曲艺，其他的事都未曾留意。”
这一套说辞应付了九霄十来个问题，面对这般油盐不进的木头人，九霄也只好离去，命人严加看管。
又走了几个商户后，同样无甚收获，唯一有个小姑娘在母亲没有留意的时候忽然脱口而出道：“那群大胡子是坏人！是讨厌鬼！他们来了以后已经和楼上的叔叔们吵了好几次，还说要杀了我们。”
最后的话她没有说完，等她妈妈出来便偷偷跑到了里屋。
莞尔看着她的牛角辫闪过，喃喃道：“楼上的叔叔们……小姑娘说过话时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三楼，所以她这话的意思所指的人很有可能是住在那个屋子的营州人。”
九霄对身边的护卫低语了几声，那人快步跑了上去。莞尔立在红柱子后头看着那间屋子里出来的人，开门的人，竟是个衣着大胆的西域舞姬。
那女子肩胛半露，面色绯红，说话时搔首弄姿，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前去敲门的护卫，红唇微抿，试探着上前想搭住那护卫的肩头，被用力甩开。
门上哐当一声，可见那女子撞得不轻，随后“登登”脚步声响起，一个满脸横肉的人从里头走出来揽住那舞姬，怒声怒气的骂道：“哪里来的狗东西，敢扰老子睡觉！那些个突厥杂碎本就该死，你们还查什么查！赶紧都回去吧，同你们上峰说查不到人，凶手早跑了，这不就得了，费那闲工夫做什么！”
莞尔眯眼看着这人，奇怪南疆边界竟还有这般跋扈的人，半夏曾说那里并不繁荣，人们过的也不富裕，这人身上的配饰都是珍贵的珠宝，面色红润，强健有力，不像是当地人。
神王府护卫，不理会他的粗鲁，说道：“我乃神王府护卫！放老实些，将你的文书拿出来，从南疆边境到京师来有什么目的！前两日申时到酉时在做什么，人证是何人！”
谁知那人呵呵一笑，低头在怀中武姬肩上用力咬了一口，唇角沾着些许血丝，说道：“你说我在做什么？美人在怀，自然是享受温柔乡了！怎么，神王府是怀疑我杀人？你们找错人来人，凶手不就是楼下的那个胡大川么！证据确凿，还不把他抓起来？神王府都是这般做事的？”
“文书！”
那人皱了下眉头，依旧立在门口，拍了拍那胡姬的肩膀“拿出来给官爷看看，咱们可是一等一的老实人，文书齐全。”
随后莞尔提步走上楼去，盯着那人裸露的胸膛，说道：“将上衣脱了。”
那人脸色微变，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抚了抚脖颈，轻浮的看着莞尔，笑道：“这京城人果然都好爽得很，见面便要脱人衣服，这位小公子看你眉清目秀别是有什么旁的嗜好吧，我可……”
莞尔冷笑，“说的对，我喜欢男人，不喜欢畜生。”
旁边的守卫闻言都憋着笑，那男人涨红了脸，却依旧立在门边不动地方。
“脱。”
那人不动。
莞尔走近了两步，“顾敏，南疆与中原交界处洱源人氏，家中有人新丧，游手好闲的无赖，有武力使左手刀，暗器是飞针，你昨日喝多了酒，所以现在你指尖捻着针便会抖。而且，我猜测你背上有伤，所以才会杵在这里。”
话音一落她便朝把人胸口抓去，他迅速后退，九霄身形一闪便进了内屋。里头短促的痛呼一声，九霄甩手便将那个胡姬扔了出来，随后拖出一个重伤的男子。
莞尔见那个顾敏分心，便朝他腹部猛踢了一脚，随后抽出配刀压在了他肩上，其他护卫进来将他按在地上。
“你们凭什么抓我，驿站之地的边境族民都受朝廷保护，任何人不得无礼对待，这是圣上金口玉言！神王府又如何，难道要抗旨！。”
莞尔抬脚将他踢倒，说道：“圣上金口是为护住纯良百姓，让边境族民到了京师之后不会惶恐难安，可不是护你这般凶神恶煞之徒！”随后她抓着那顾敏的头发面向地上那受伤的人，“这是谁！为何先前藏在屋内向官差隐瞒他的存在！”
那顾敏这下咬紧了牙关，不再说话。
九霄见状，说道：“派人至大理寺将仵作带来，既然活人不说，那便来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