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躬身一礼,说道:“是属下狭隘了,望王爷恕罪。”
裴长卿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能来问本王这话,看来想的深远,这一点倒是谨慎的很,只是断案讨公道定要心中有度,突厥人虽有异心,可那些人丧命中原,咱们无论如何都得查个明白。你与九霄大可放手去查,不论何人参与其中,本王都有应对之法,下去吧。”
莞尔点点头,“属下定查清此案。”
言罢起身出了书房,她走后书案上的香炉响了一声,裴长卿按下机关,墙上的木架便缓缓移动开。
九霄大步进来,跪坐在案前,他一身冰寒,发丝还有水汽,看来是刚从后山练功回来。
裴长卿将茶盏推过去,说道:“可有查到唐晚消失的那段时间是去了何处?”
九霄接过茶盏,摇了摇头,“唐晚自从回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咱们的人将方圆一里的人都查了,但没有人见过她的踪影。”他说罢抬头看了裴长卿一眼,迟疑道:“虽没有查到她的踪迹,可我们却查到同一段时间内霍二公子曾隐蔽出府,到了有来客栈附近失去踪影,所以,属下怀疑他们见过。”
裴长卿神情陡然凌冽,手上晃着的茶盏也猛的停下,水溅出来湿了他的衣袖。
九霄抿了抿唇,忍不住道:“王爷,您似乎待唐晚不同,属下觉得她现在越来越能影响您的心绪,是不是……”
他问的直接,裴长卿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却并未反驳也没承认,而是沉默的看着指尖的水渍,那轻盈剔透的样子像极了她的泪珠……
心绪波动,五味杂陈,他抽出素白色绢帕将水渍擦干。
九霄挺直腰背直挺挺的跪坐着,等待裴长卿的训斥,可是没有。
他抬起头在裴长卿脸上看了几眼,心中了然,于是伏地叩了一头,沉声道:“属下会护好唐晚。”
谁知裴长卿盯着他说:“不必。”
九霄不由失笑,他还真没想到自家王爷竟是个如此霸道的人。
“此案尽快了结。”
“是,属下告退。”
他出了静心院,去陈伯处看那个昨日带回来的重伤之人。刚绕过药堂的影壁,便看到莞尔和傲霜正立在树下说话,二人面色冷凝,似乎在说什么不高兴的事。
先前傲雪贸然到府外去寻唐晚,被裴长卿打伤,她先到陈伯处上药,又到刑堂领了罚,心中定然对唐晚不忿。
九霄怕她们又起争端,犹豫了一下,放轻脚步靠近。
他猜得没错,此时莞尔确实不快。
这傲霜看着沉静可心思也着实多了些,她对裴长卿的爱慕人人都看得出,却还装清高。
莞尔自认从未做什么出格的事,可这傲霜却总是看她不惯,于是今日也撕破脸,质问道:“傲霜,我先前对你恭敬,是因府中护卫说你坚韧刚,和你这亲卫的身份半分关系都没,你也别想用身份来压我,里头这个人是突厥使者被刺一案的疑犯,任何人不得接近,此案王爷既已交给我与霄卫,这里头的任何事我们都得担着,还要请你莫要在此耍官威。”
傲霜气的胸口快速起伏,她真是没想到这个唐晚能这么难缠,王爷没有对亲卫隐瞒唐晚的身份,她自然知道这个王家女子的娇纵刁蛮,没想到在王爷手下这么久,还是这般野性难驯。
她打心里就讨厌这个明明一无所有,却傲到骨子里的女人。
于是不客气的责问:“突厥使被杀乃国之大事,圣上将此案移交神王府,我等皆有责任追查凶徒,本卫身为亲卫自然要为王爷分忧,查明凶徒,否则圣上怪罪下来,你能担待得起?”
莞尔双臂抱胸,不甘示弱道:“凶犯自会在圣上规定的时间内捉拿归案,为何会被责罚?霜卫即便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霄卫的本事?”
“唐晚,不要仗着王爷宠信便这般张狂,神王府历来都是以能耐说话,而你,凭着魅惑之术……”
“霜卫,王爷可是英明之人,你可莫要把他说的这般不堪。”
傲霜哪是莞尔对手,她在江湖同人骂街斗嘴,又在后宫与那些心机深沉的女人勾心斗角,到了越王府又要应对裴长卿的刁难,所以现在这张三寸不烂直之舌可以说是神鬼不惧。
几个回合下来傲雪便败下阵来,莞尔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勾起,淡声道:“霜卫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我便去忙了。”
说罢也不等她说话,便转身离去,那傲霜盯着莞尔的背影,怒气攻心,手指一拨佩刀便出了鞘,随后又被人用力按了回去。
“霄卫……”
“你做什么!神王府护卫的刀什么时候对准自家人了!”
傲雪抿了唇低头不说话,九霄看着莞尔昂首阔步的转了弯,又说道:“你知道王爷最忌讳同袍相残,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寻唐晚麻烦?上一次你去找唐晚兴师问罪,已经被罚,这一回你是不是想被赶出王府!”
傲霜甩开九霄,恨声道:“我是王爷的亲卫,她唐晚算什么东西,她是朝廷钦犯,是乱臣贼子的女儿,王府将她庇护在羽翼之下,难道不是招来个祸害么!王爷才不会因为她将我赶走!”
九霄见傲霜走火入魔,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也恼了,冷声道:“你可真是长了本事,不但擅作主张,还质疑王爷的决断!傲霜,我可警告你。若你敢对唐晚下手,任何后果自行承担。”
“你……”
九霄冷哼一声便朝莞尔离去的方向走去,留下傲霜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在他们说话的空档,莞尔已到了药堂。九霄进去时,陈伯正在替那重伤之人施针,莞尔则跪坐在床前给那人喂药。
重伤的幽冥杀手已醒来,喝了莞尔的药后沉默的靠坐在床头。
“霄卫。”
“他何时醒的。”
莞尔放下药碗,看了那人一眼,说道:“一个时辰前。”
“可有说什么?”
她摇摇头,起身走到九霄身侧,说道:“起初根本不肯喝药,我磨了半个时辰的嘴皮子总算进了些糖水,只是不肯说话,霄卫再试试?”
九霄侧头看了那人一眼,说道:“这些人和声细语根本就没用,你要正中他的要害。”
“哦?”
九霄抱胸思索片刻,提步走到木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说道:“幽冥杀手编号七十八是么?你们有三人一同出发诛杀突厥之人,怎的只有你一人在此。其余两人呢?是被你们幽冥组织的人带走,还是被就地埋了?”
那人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
“阎罗被杀,判官、黑白无常投靠新主家,黄泉失踪,马面又死而复生……”见那人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九霄又继续道:“你又是谁的人?幽冥初始共百人,神秘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那十几年是最鼎盛时期,除去十位幽冥长老外,剩下的九十阴差便是执行刺杀任务的主力,这些年不断壮大,可刺青为名的传统一直保留着。七十八,凉山幽冥故地横尸遍野,总舵断壁残垣,已毁大半年的光景,你们这些旧部从那新首领手中逃出多少人?”
九霄说罢便静静地看着他,莞尔暗道,这些都是九霄随口试探,真真假假,试图从幽冥被屠杀换血打开缺口。
等了好半晌,莞尔正打算再补充几句时,那人哑着声音开了口。
“八人。”
在幽冥没有被毁之前,传闻部众三千……现在除却被诛杀和投靠新主的,就剩下了八人!
莞尔见他说话,便趁热打铁道:“你们这八人,是不是听从马面号令?”
他点点头,“马面另立门户,破坏新主任务,此次刺杀我们的任务是扰乱新幽冥的计划,只是……他们勾结守卫和驿站的人,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最后还是得了手。”
“你们几人行动?”
“两人,马面已逃走。”
九霄蹙眉道:“可据尸身上的伤痕看,所有刀痕都是马面的手法,你方才说你们只是想搅乱对方行动,可现在的证据显示,你们才是凶手。”
那七十八忽然一愣,随后恍然道:“他们在模仿马面的杀人手法!我们被人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