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听着门被锁上后便睁开眼,她双腿抱膝仔细思索对策,仔细回忆了方才说的话,觉得没什么大的漏洞才安下心来计划下一回的说辞。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醒来,听到门上的铁链声后彻底清醒,挺直腰看向进来的人。
“睡得可好?”
他进来便这么问了一句,莞尔打量了他一眼,试图从他的神情中获取一些信息,他眉间有喜色可见事情顺利,也就是说裴长卿已经完全在他控制之下,而且莞尔说的那些话,也被证实是真的,所以,这么快他就又来了。
可见这人也是个动作极快的人,不喜欢拖沓。
莞尔打量出这些后,略一定神便说道:“雷将军,我只想最后再问一句,若是此次失势雷家可否庇护于我。人人都说雷家乃狭义大家,江湖上赫赫威名,就连雷家大姑娘也是嫁给武林盟主杜大侠,庇护一个无名之辈应该不是难事吧。”
“你哪里来的胆子同本官讲条件。”
莞尔不惊不惧,往前一步颇有几分算计道:“雷将军若我再拿一事同你交换呢?”
“那也要看这消息值不值!”
“神王到此的另一个目的,而且与你雷家有关。”
雷虎猛地闪到莞尔跟前,沉声道:“若你胡言本官现在变杀了你。”
“他要寻找王方翼的和亲兵尸身,有人给王爷送了一封无名信笺,写着你们雷家暗地里助雷大姑娘也就是杜夫人前往弓月城偷回尸身藏匿!”
“胡说!”
“可信上言辞凿凿,还写了雷大姑娘与王方翼的旧情,写你雷家私底下与王家交好,甚至参与当年老神王惨死一事……”
雷虎脸色越来越差,他出手扣住莞尔喉头,狠声道:“我看都是你这个小人在捏造。”
“王爷就是得了密信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南下,只是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何只带了我和一个车夫,不知道那些护卫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本以为将军府好动手,所以才没忍住,早知道我就再忍忍了。”
雷虎松开莞尔,眉心紧皱,忽然好似想通了什么,咬着腮不住地点头,说道:“不是你想不通,而是这神王着实奸诈,他一早便是冲着雷家来的。怪不得他明知凌霄宫有异却还是要去,最后还那般顺从的跟着本官回来,小子,搞不好你杀他这一事也早在他的算计之中。”
莞尔适时接话道:“意思是他故意要在将军府邸受伤,然后嫁祸给你!”
“没错!好啊好啊,差点着了他的道!你这小子总算还有点用处,这样吧,你先在这牢里躲几日待风声过去后,本将军再将你带出去,你说的没错,雷家庇护一个你,不在话下。”
“多谢雷将军!”莞尔千恩万谢,又和雷虎说了一会儿闲话,他才离去。
这一番不漏痕迹的打探使得莞尔精疲力竭,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生怕自己一个不慎说错话前功尽弃。
据她观察这雷虎应该是信了她五分的,从他话中也能听出些对裴长卿的不满,莞尔多数时候都是在听,或是回话尽量不去探听他的事,这样一来也不会让他感觉到被人打探的不适。
所以,现在的进展还算顺利,加上方才的一通编造,雷虎也不敢对裴长卿不管不顾,神王死在他的府上这大罪压下来他一个边城驻守将军如何承担。
这回儿回去大约是寻人商议对策去了。
只是,她还没有问出雷家大姑娘的事,雷虎听到她说雷家人透出父亲和亲卫尸身时显然吃惊,这就说明,这个说法他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是重罪,便厉声制止。
若他们真有做件事,应该是心虚躲闪才对,而不是吃惊愤怒……
她这边思索筹划,外头却也不太平。
雷虎半夜匆匆赶来,说皇帝病倒命武家和萧家辅佐许王与雍王处理朝政之事,而雍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招神王十日内回到京城。
莞尔心中一松,雍王李素节乃萧淑妃之子,许王却不是武媚的儿子,但是她必然要与之联手才能和萧家抗衡。
如此一来,许、武两家联手,萧家定然吃亏,雍王召回裴长卿不失为一招好棋,起码有这位神王坐镇,还能压住那两家的过分之举。
这样也好,雷虎就更不敢动裴长卿,更怕他死在这里。
“你这小子本将军甚是喜欢,胆大心细且有几分小聪明,待神王问起我便说你被杀,寻个人替了你的尸首便可。”
莞尔直到裴长卿暂时安全,也能沉下心思应对雷虎,于是感激的跪地谢恩。
“属下愿追随王爷!”
雷虎招人进来递给她一套衣裳,说道:“你先做个巡逻护卫,那里人员调动频繁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你,待本将军送走神王后你再分派其他位置。”
“雷将军果然是仁厚之人,待属下这般贫贱之人都能如此宽容。”
“不必溜须拍马,留你自然是因为你有用,走吧,路上再同本将军说说京中之事,虽有八百里加急,可本将军也不可市场调用。派出去的信件来回也耽搁许久,很多事确实不知细节,你先前说幽冥杀手刺杀突厥使臣的那个案子,再多说一些来听。”
于是莞尔便又耐心十足的将所有细节说给他听,在问及其他时也都据实相告毫无隐瞒,雷虎越来越信他,很是喜欢听她怒声咒骂裴长卿和京中那些狗官。
莞尔和他相处这几日便知道他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他也厌恶京中的人,厌恶那些随意更改他命数的高官,莞尔尝试着将所有他可能合谋的人都说了一遍,发现在提到萧家时他更为厌恶,而武家时神情便有些奇怪。
他在回避,不想多谈武家的事。
如此一来,莞尔便大致判断他应是和武家有了联合,这次也是得了武媚传来的消息。
雷虎想从莞尔嘴里问话,便佯装交好,请她喝酒。莞尔水中有解酒的药丸,百杯不醉,所以即便喝的满脸通红脑子里也极为清醒,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你这小子日后定是个人物,能在神王身侧蛰伏这么久,遇到机会又毫不留情,是个办大事的好苗子。”雷虎微醺,话多了些拍着莞尔的肩一直问询京中那些旧事。
莞尔说话绘声绘色,雷虎听着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莞尔假意出去呕吐,回来后真诚道:“属下着实幸运,竟能得了个生机,在王府时时刻刻都要惊醒着一旦松懈便会被重罚。那些下人盘根错节,对待一个闯入领地的新人除了欺负就是压榨……”
“本以为神王府是以军法治理,无人敢在底下搞鬼。”
“将军想不到的事多矣,不过我看得出,神王府得罪的人着实不少,朝中的萧、武两家可都看他不顺眼,神王奉旨查案,竟是些皇亲贵胄的龌龊事,他在京中本就根基不深,这么一来谁还与之共谋?”
雷虎连连点头,又给莞尔倒了一碗酒,说道:“父子两倒是一样的臭脾气!老神王也没少仇家,武贵人入宫时他就百般阻挠,即便没有之后的事,神王府也早就得罪了武贵人。”
莞尔在给他倒酒时里头加了些许迷药,和酒一起服下发散的最快,而且很像醉酒,查不出半点药效。
她看着雷虎晃头快要醉倒便说起父亲的事,拐着弯打探此事是否和雷家有关,雷虎倒是对父亲颇为赞扬,还说雷大姑娘那段往事确实为真,只是并未吐露父亲尸身的事。
他醉倒,莞尔便将其扶着躺下,随后唤人进来看着雷虎,自己则拿了配刀去后院巡逻。
起初倒是没人留意他,毕竟是深夜,她又穿着护卫衣裳,即便有人上来拦着她只需拿出雷虎给的一个木牌子便能通过。
她在院外绕了一会儿看清楚裴长卿所在院落,便离开了,她怕自己是在被监视着,如此急切去找裴长卿难免被怀疑。
翌日,莞尔跟着其他护卫早早等在大堂外,雷虎快步而出,面色沉沉的领着管事出了府,底下人议论说神王府的护卫进城了。
莞尔仔细留意着,到午时三刻,她余光瞥见有两个官兵朝她靠近,便假装没看到继续巡逻。就在她转身之际,那两人忽然扑过来将她捆了手脚,拖到书房外跪着。
看来,裴长卿的计策是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