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头下,她足足跪了一个半时辰,外头才有了动静,她回头一看,是九霄、傲霜、傲云还有裴五他们来了,雷虎气势依旧不弱,身侧跟着的竟是大理寺的人。可见他也老早搬了救兵,而且也不打算放过裴长卿,至少不能让他轻易逃脱。而他将莞尔拖过来也不过是要让她认罪伏诛。
果然是个狠角色,上一刻让她感恩戴德以为自己无事,下一刻便能再将她推到死亡之地。
九霄摆手让傲霜去寝屋看裴长卿,他则立在莞尔身侧质问雷虎:“神王府屠杀凌霄宫众道长,证据确凿,大理寺也仔细查验过,在那里寻到神王府兵士三人,捡到老神王令牌一枚,而且本将军及五百官兵亲眼看到神王及其属下出现在案发之地。”
“即便如此,你一个小小的边城守将有何资格囚禁神王!”
“霄卫冤枉,本将只不过是护送神王入府休息罢了,谁知竟然使得王爷受伤。”
九霄这才想起旁侧莞尔,“我王府护卫为何被五花大绑!”
“王爷身受重伤,可都是拜他所赐,本将军不好越俎代庖处理此人,特意留着他的命给王爷处置。”
“王爷在你这里受伤,你这将军府能脱了干系不成!”
雷虎见他们一来便抓着神王受伤一事不放,对凌霄宫血案却只字不提,显然是打算以身份压人借机发落他,于是也不再多争辩,转眸看向莞尔计上心来,狠声道:“霄卫,动手谋杀王爷之人就在这跪着,他虽是个下人可是心眼儿多的很,蛰伏暗处取得王爷信任,趁着你们都不在近前便下毒谋害。这事她做的可不是这一回,霄卫您可不能随意诬陷人呐。”
九霄皱眉看向莞尔,噌一下拔剑指着她的鼻子,“是你!王爷待你不薄,教你武功让你学医,你从一个卑贱的乞丐到今日的二等护卫,哪一样委屈了你!说,是谁指使你这般做的!”
莞尔狠狠的盯着雷虎,吼道:“就是他!我是受了雷家的指派!是嫁给武林盟主的雷大姑娘和这位雷将军指使的,他们早在半年前就和我里应外合了,当初给王爷下毒就是他们指使的!”
雷虎显然也没想到莞尔如此攀咬,而九霄也极为耐心的听着,他或许以为神王下属看到王爷被伤的那么重,莞尔不被当场处死定然也要被打个半死。
裴长卿带兵打仗最忌讳背信弃义之徒,他军中将士一旦有人叛军,立即处死。
可莞尔好端端的跪着,还能咬他一口。
院内僵持不下,三方各执一词,莞尔气焰嚣张颇有几分飞蛾扑火的架势,雷虎一事也拿她无法,只能干瞪着眼生气。
“咳咳,九霄不得无礼。”
莞尔忽然抬头,九霄和雷虎也转身退后朝傲霜扶着的裴长卿施礼。
他走出来后,说道:“雷将军是奉旨行事,本王也确实恰好出现在凌霄宫,从时间上判断着实太巧,雷将军将本王带到王府亦无半分失礼,只可惜本王御下不严竟被自己人所伤,咳咳咳。”
莞尔一直看着裴长卿,见他眼睛眨了眨看向雷虎,便了然的点点头,忽然痛哭出声扑着抱住他的腿,“王爷!属下一直忠心不二,可雷虎以您性命相逼,说是若不按照他的来,便将您杀了!于是,属下便想着拖延时间,待霄卫他们过来后您的伤也就好了,王爷望您明查,雷虎从属下手里抢走您的令牌,还逼问王府诸事,其心可诛啊!”
雷虎气极后悔当初没能将之处死,留下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祸害!
裴长卿看着莞尔假装着痛哭流涕,心中着实好笑,正想顺着话斥责两句,忽然一队人马闯了进来。
竟是武媚的堂兄卫尉少卿武惟良,他进来后径直走到裴长卿面前说道:“奉监国许王手谕,由我等护送神王回京,守城雷虎将凌霄宫卷宗人证物证全部移交大理寺,查封凌霄宫缩在的孚玉山,不得任何人闯山。”
裴长卿闻言接过手谕看了两眼,说道:“武将军本是护卫宫廷之人,却千里跋涉前来护送本王真是辛苦,本王着实感激。既然如此,这便动身吧,本王在雷将军府上受了重伤受不得颠簸之苦,这一路怕是得劳烦武将军慢行。”
“下官已备下马车,定会护王爷周全。”
他言罢又看了跪着的莞尔一眼,说道:“不知这是……”
“本王受伤之际全凭此护卫伺候,这年轻人着实不错,胆大心细,性情温和,这不,才来雷将军府上没几日便与将军相当熟悉。”
雷虎刚想反驳便被裴长卿拦下,继续道:“雷将军不愧是雷家子弟,忠义仁厚,眼光独到,此次回去本王定然要向圣上替他美言几句。”
一句话便断了雷虎接下来的辩解,他气的脸色发绿却终究没敢再争辩,他何尝不知京中势力的争斗,若想保命,适当时候还是当个哑巴的好。
“多谢王爷好意,下官恭送王爷。”
莞尔被九霄拎起来带出府邸,雷虎眼睁睁看着无法下手,裴长卿上了马车后便将傲霜和莞尔唤上车,裴五继续赶车,九霄他们在车旁护卫,而武惟良带人则是守在车前车后。
裴长卿看了眼莞尔,取出良药替她擦拭脸上的伤,先前蹲监牢也被狱卒掌掴推打。
“辛苦了,这次的事做得很好,很及时。”
“王爷过奖了,是您计划的万无一失,否则属下即便再努力也无法蒙混过关。”
傲霜难得的安静,一直守在门边,见裴长卿给莞尔涂完药,便递上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手。
莞尔瞥了眼她随手扔出去的绢帕,暗自叹息一声,说道:“王爷,据属下观察,那雷家定然有猫腻,雷虎很是避讳家中之事,属下真真假假的说了好些王府的事,还给他酒中下了药。可即便这般,一旦提及盟主夫人,亦或是我父亲的尸骨一事,他就好似忽然清醒绕开话题。”
裴长卿点点头,又看向她示意继续。
莞尔又将二人半醉半醒的话说了一些,还有她自己的一些推论告诉裴长卿。
“你说武媚与我父王有旧怨,而她一早就计划了除掉本王的事。”
“是!雷虎虽未明说自己这次的行为是受命于武媚但是从他说起朝中各方势力时的态度中
不难看出,他更倾向武氏一族当权。”
裴长卿陷入沉思,一旁的傲霜上前给他倒了一碗茶,说道:“王爷伤势未愈,气息不稳,路上颠簸也不能好生调理,还请多加休息,这些朝廷之事迟个一时半刻也能议论。”
莞尔闻言便立刻看向裴长卿,他面色确实不好,唇色苍白,半靠着车壁也没什么力气。
她不禁懊恼没有早些意识到此事,竟一刻不闲的与他说话。那一剑刺的多深,失了多少血,她都看的一清二楚,可自从见了,她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傲霜这话不知是不是故意讽刺她多事,反正她是不敢再说去了。
裴长卿一直留心莞尔的神情,见她脸色忽然发白,便知道傲霜这话让她倍感自责。
心中有些许欣慰,看来这个丫头对他也是担心的。见她嘴巴紧绷,绞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又有些心疼。于是抚了抚伤口,轻松道:“伤是本王刺的,自有分寸,无碍。”
随后又看向莞尔,温声道:“你又遭了次牢狱之灾,连着两日也吃了不少苦头,趁着路上还算安生便休息一会儿,待回了京城,定然又会是一场恶战。”
莞尔见他神情猛地严肃,不由得紧张起来,可又顾及他的伤势,便忍了忍没有多问。
傲霜的神情从裴长卿替她说话开始便阴沉着,她着实不想将这个女人得罪太狠,免得私下在她背后捅刀子。
于是,点点头缩到车角处闭眼休息,她确实很困很累,在牢里的时候一直担心裴长卿伤势,要提防牢里的那些护卫,还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完成裴长卿交付的任务。雷虎谨慎多疑,在喝酒时也一直灌她,想听她酒后吐真言。
所以,她自被关起来便一直紧绷着没有放松一分,刚一松懈下来便迅速睡熟。
车马摇晃,也不知行了多久,她再醒来时竟然是在一张床上。
略一定神便连忙坐起来,身上的衣物没换,枕边搁着新衣,她起来就往外头走,却撞上拿了食盒进来的傲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