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霜面上依旧冷冷,看她杵在床边便淡淡说道:“起来了。”
“是。”
“王爷在客栈休息换药,天亮再走,那是衣物你洗干净便换上,这是膳食,你一会儿吃了。”言罢打量了她的脸一眼,“脸上的伤需要我帮你上药么?”
“不用,多谢。”
傲霜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莞尔看了眼桌上的吃食,再想想傲霜那阴阳怪气的样子,终究是没敢多吃,换了衣裳后吃就着茶水吃了碗米饭便搁下筷子。
她收拾妥当便在屋内踱步,犹豫要不要去看看裴长卿,这若是搁在以前裴长卿没说那些话,她早就不管不顾的去了。
可现在自从裴长卿抓着她的手,将刀刺穿自己的胸口,并且说是还她的以后,一切便开始不受控制,她本来压抑下去的情愫开始死灰复燃,甚至比以前更盛。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从何时开始喜欢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更让她不明白的是,他竟会说出中意她的话。
“不管了!”
她揉了揉脸,拿了配刀便走出房门,裴长卿的屋子很好找,神王府和那武将军都派了人守在外头,官差里里外外站了还些。
莞尔走到百步开外便踟蹰不前,九霄刚从屋内出来,侧头见她杵在不远处,苦笑着摇摇头,超这边走过来。
“休息好了?”
“嗯,王爷他……”
九霄抬手拦下她接下来的话,指了指寝屋道:“你若想知道便自己去看,我要带一队人在外巡查。”
言罢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去。
莞尔紧了紧手中的配刀,叩想房门。
“进来。”
裴长卿声音不高,大概是知道她过来,所以跨进去时她听到里头发出一声轻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心头一甜,也跟着笑了一下。
天字号的客房很华丽精致,莞尔绕过屏风才看到坐在银狐坐垫上的裴长卿,他手中拿着公文,案上还放了一叠。
“睡得可好?”
“很好,王爷伤势如何了?”
裴长卿动了动手臂,皱眉道:“你那一刀刺的不够利索,伤了本王的骨头,着实疼的厉害,你过来给本王看看。”
他的眼睛很漂亮,狭长有神,眼珠很黑很大,睫毛浓密,眼尾斜斜的向鬓角而去。莞尔迷失在他的眼眸之中,愣愣的“噢”了一声,竟真的跪坐在长塌旁侧。
“真要看?”
莞尔耳朵上猛然一热,好似被雷劈了一下,总算知道自己的失了态,脸红脖子粗的爬起来,噌噌退了很远。
裴长卿看着犹如兔子般退到十步开外的莞尔,不由失笑,抬手抚了抚下巴,说道:“与我争执时便同那斗眼乌鸡似的,胸膛挺直眼神锐利,这会儿为何吓成一只兔子,本王现在半边身子都不利索,还能强了你不成,过来!”
他最后一声忽然提高声音,莞尔听罢不禁蹙眉看了过去。
“王爷,属下不明白。”
她眼神迷茫,却坚定的看着裴长卿,她想问清楚,这番做派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
“你不明白我先前那般对你,现在却忽然示好。”
“是,若王爷只是做给别人看,属下也好有个准备陪你一起眼。若王爷是在说真心话,属下亦会用心思量,而不是现在这般真假难辨,属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裴长卿忽然笑起来,起身走到莞尔跟前,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你将如何思量?”
莞尔抿了抿唇,沉声道:“思量……属下配不配伴在王爷左右,今后又该以什么身份自视,待付出真心那日会不会被碾成烂泥,再长远一些,属下还要思量王爷哪日成婚妻妾成群时,能不能忍下这口气,安生的做个无名无分的人。”
她说话时没有一丝退缩,直直盯着裴长卿的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勇敢而又坚定。
裴长卿一直认真听着,待她说完后赞同的点点头,抬手抚了抚她的脸说道:“这么看你真是长大了,说话时与王大人有九分相似。”
莞尔蹙眉不解他为何说了这么一句,却听他继续道:“我半生都在征战伐戮,早就看淡生死,可我从不会亵渎爱情,我认为那是世上最玄妙之情,最难以琢磨。你觉得我是临时起意,有所图谋,可你不知当年被王大人救下我便见过你,鲜衣怒马,恣意潇洒,我整整记了八年。没一月便会有消息递到南疆,都是你们父女在中原的近况。”
“为何我不记得你。”
“有霍二和夜枭在你身侧,你还会记得那个沉默寡言阴沉讨厌的臭乞丐么?”
莞尔蹙眉回想,在记忆深处出现一个阴沉消瘦的身影,他身上到处是伤,脸上都被白布裹了大半,还不许她触碰。
所以,那个阴沉沉的少年就是他?
那时候父亲带他回了庄子,嘱咐她要陪着说话。
“王爷从未说过。”
“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也不会记得,当初我带人赶往北境却没能及时救下你父亲和亲兵,只将巴图带走,随后救你却被你认做是仇家,你在宠爱中长大,一身娇纵之气,若想改头换面,这性子万万要不得,所以本王……我才狠下心磨炼你的气性。”
莞尔一头懵,听着裴长卿说这些旧事不知该哭该笑,以至于整个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僵直的听着,无喜无悲。
裴长卿站起身,又俯身将莞尔扶起,拉着她坐在案前,还亲手倒了茶水推过去。
“如何?可还有疑问?”
“属下只是……只是觉得受宠若惊,在属下的印象中,王爷是实在不像是能说出这些话的人。神王这个身份如此尊贵,定然有好些女子对您倾慕有佳。”
“怎么,神王就不能痴心一片?这是什么道理。”
莞尔脸上又是一热,掩饰的喝了一口茶后,便垂着脸不再说话,她呆愣又无所适从的样子取悦了裴长卿,他笑了几声后说道:“近几次我似乎把你得罪的不轻,神王府很快便会经历一场变故,我不能看着你为自己铺路,借机离开,所以这次我确实有私心,就是想用这份心思绑住你的手脚。”
他从方才便不再自称本王,说话时也多了几分柔情,莞尔本就对他有心,哪受得了这般撩拨,脑子也不似以往灵活。
闻言立马否认:“我没打算离开。”
“可你对我戒备太重,而霍二对你也不死心,先前你和半夏一明一暗的迁走王老妇人的坟,便是暗地里请了霍二帮忙。是不是?”
莞尔知道他这不过是明知故问,不打算费力辩解,闻言便点点头承认。
“你费尽心思避开我折腾那一通,不就是想有朝一日离开神王府,了无牵挂么?”
莞尔无从辩驳,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问道:“朝中二王监国,是不是皇帝要试探什么?王爷说的神王府动荡是这一次么?”
裴长卿咬了咬后槽牙,暗道这女子狡猾,又见她眼睛瞪得溜圆,很认真的在询问,便不再逼问那些事,顺着她的话转了话题。
说道:“武氏对神王府的动作我已经察觉到了,先前倒是没想到那些陈年旧怨上去,可雷虎既然提及,必定是有人透露了风声。当年武媚出感业寺父王便多方阻拦,之后也时常上书细数武家的过失,想必那个时候变结了怨。死亡谷、凌霄宫……种种事端定然与武家脱不开干系。”
莞尔了然,说道:“武氏灭凌霄宫一来是嫁祸王爷,二来或许是寻找那张防御图,我猜,当年和无上道人合谋的就是武媚!她这次灭口,是不想无上道人供出她!”
神王军千余条人命死在死亡谷,若武媚真的被供出来,那罪名着实不小。后宫干政,谋害开国老臣,借着打仗的机会杀自家将士,就好比通敌叛国。
其罪当诛 甚至株连九族都有可能。
她捶了书案一下,气道:“观中那么多人皆死于他们手中,尸骨无存,一没证据二没人作证,她这一招倒是利索的很。”
裴长卿却叩着书案,不紧不慢道:“你忘了还有玉静。”
“他?他不是说对于那副图,并不知情么?”
“不知地域图,可不代表他不知谁对道观动了手,玉静不简单,他能在重伤之下藏匿三具尸身,还能顺利躲过杀手灭口,定然是个聪明人,他手中定藏了证物,所以无上道人才会在紧要关头保他一命。”
莞尔点点头,压低声音道:“王爷要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