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发虚身上一阵阵冷意,起来这一下便出了一头冷汗,连忙坐下来端着甜粥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一碗。
“再喝一碗吧。”
莞尔擦嘴的动作一顿,惊讶的看着坐在对面位上替她盛粥的裴长卿。
“王爷,属下自己来便好。”
“何时竟这般礼让了,你手上这套瓷碗乃御赐之物,若是摔了,可是杀头重罪,你倒是不怕,可本王却担不起这罪责。”
莞尔受宠若惊的接过碗,瞥了眼旁侧抿唇轻笑的陈伯又大口喝了,面对裴长卿如此盛情,莞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饭吧,她又喝下一碗汤药,陈伯便拎着药箱回了药堂,屋内只剩下莞尔和裴长卿,书案上并排放着几个绸缎抱着东西,从形状来看与莞尔先前说的并无出入。
“王爷不打算看看那匣子里的东西?”
“不急。”
莞尔看着那些东西思索片刻后,挪了过去,说道:“属下可以替王爷打开,这丝绸上朱雀将军并未下毒。”
说话间便伸手将包着半卷残画的那一块丝绸解开,铺平了推到裴长卿跟前。
他面色逐渐发冷,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她心提到嗓子眼儿才收回视线,猛的起身走到书架后面,从其中一个暗格内取出从崔广裕宝库内拿回的另一半,甩手扔到莞尔手边。
“看看可有蹊跷处?”
莞尔见他面无表情的坐回位上,虽不知他又为何忽然升生气,可眼下这副面孔她却倍感安心,比起和颜悦色,她更习惯于这般冷脸相对。
将两个半卷的画作展开仔细的对在一起,这是一副十分详尽的九州防御图,不过最详细的地域便是南疆,各大武林门派的分舵,中原和南疆两地的军事部署,山脉水流都写的详详细细。
“这是一副地形图,以南疆为重,有了它在手,两地边境的防御屏障便一目了然。”
裴长卿点点头,手指捻着茶盏也不做声。
莞尔指着一处山脉角落上的无上道人四字,说道:“王爷可有追查此人下落?”
“还未回来消息,已是多年前的旧物,若想寻人定要大费周章。”
“既然有落款,说明此图乃道人绘制,又献于神王,至于怎么到了崔广裕手中,就得查当时的江湖恩仇了。这东西对军事最为有用,争夺之人要么是当时南疆敌手,要么就是中原的自己人。老神王死的蹊跷,朱雀将军的意思是当初有人暗袭,武功招数多像是江湖中人。”
裴长卿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手搁在案上,倾身看向那画卷,说道:“朱雀是否同你说过死亡谷的事。”
“没有,她只是将这些东西托付于我,剩下的事说的不多,不过,上一次她将我劫回凤泉山庄后,曾说计谋终于开始了,让王爷珍重。”
“计谋?”
“嗯,她神情冷然,面朝皇城方向,看样子似乎在影射朝廷中人,他们中间有人会对王府不利。王爷自从回京以来,虽说历的事不少,可是件件不讨好,先前接手的那几个案子已经得罪了好些朝廷大员,这一次摧毁王柳两家,王爷雷厉风行,可余孽难清,那些人隐于暗处迟早都会是祸害。”
裴长卿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若瞻前顾后神王府便担不起国之柱石的荣光。”随后朝外头招来傲雪,将莞尔送回勤思院。
路上傲雪搀着走的很慢,待进了屋后还细心的替莞尔打了洗脸水,铺好床铺。
“今日辛苦,你早些休息。”
说罢淡淡笑了一下便转身走了,莞尔敏锐的感觉到自从撞到裴长卿给她疗伤后,傲雪对她就不复先前那般热情了。
大概是误以为她和裴长卿真有什么吧,所以生了闷气,她倒是不怕被这般对待,她是怕傲雪傲霜两人因为对裴长卿的倾慕,将怨气都撒到她头上去,在这个府上她不求过的多舒心,不求裴长卿真能实心实意的喜欢上她,只希望能安安生生的过下去,借着朝廷纷争,必要时给仇人一击。
翌日,莞尔已恢复了身子,安排了勤思院的各项事务后,她便往药堂走去,半路被巴图截住。
“王爷唤你过去。”
莞尔停下脚步,问道:“是何事?王家的案子?”
巴图摇了摇头,“边走边说吧。”
“好。”
“我此次南下便是寻无上道人,已经寻到了他的消息,特回来复命。听闻这人是你告诉王爷的,咱们先前也没和道士有过交集,你为何知道此人?”
莞尔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朱雀留下的那些东西你还记得吧。”
“嗯。”
“其中那副残卷上便写了这人姓名,或许会是解开老神王一事的关键,你既然寻到为何不将人带回?”
巴图说道:“若他只是个普通道士我确实可以将人带走,可他如今是南疆边境线上唯一一座百年道观凌霄宫的教主,此人原来唤作无上,之后又改名玉清,掌管凌霄宫三十六院已十年有余,因很少在中原走动,知道他的人很少。”
“难道是他绘制了九州图,然后赠与老神王?”
“不无可能,南疆与中原那场大战时,无上真人便已接管凌霄宫,或许正是他呈上防御图,最后使得大战告捷呢?”
告捷?
莞尔忽然顿住脚步,蹙眉道:“这大战最后确实告捷,可你别忘了,最后力挽狂澜的那个人是裴长卿,而领了圣旨带兵南征的大将军老神王,就是在那次战役中尸骨无存。谁知道,那防御图是指了方向,还是指了条死路呢。”
此话一出,他们二人都沉默下去。
一路走到书房,莞尔呼了一口气才提步进去。
裴长卿正在书架前翻找书卷,见莞进来便招手让她近前。
“身子可好了?”
“陈伯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属下喝了两碗补药便无碍了,巴图说寻到了无上道人,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你说呢?”
莞尔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对方依旧在翻找书卷,垂头略微想了想便斟酌道:“无上道人如今改名换姓,身份特殊,将他带回来问询怕是难,或许,王爷得亲自走一趟。”
“南疆是本王一手打下来的,那里的人谁不知神王威名。无上道人若当年和我父王真有牵扯,会那般安心的住在凌霄宫?”
“那王爷的意思是?”
裴长卿侧身看向莞尔,手上的书卷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掌心,缓声道:“本王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局?一个或许筹谋了许多年的局。”
“有人想引王爷前去,那……”
“那样的话,本王自然是要去的,即便这个所谓的无上道人是个幌子,即便有人想借南疆那个地方对本王发难,甚至是半路劫杀,这一趟必然是要走的,只是……你是否愿意陪我走这一遭。”
莞尔心中不禁冷笑,这种命令她还能反抗不成?
于是恭敬的行了一礼,顺从道:“属下定然会随侍左右,尽力护卫王爷。”
裴长卿笑了一下,“好,去收拾行装,今夜启程。”
“这么急?”
“兵贵神速,去吧。对了,南疆之地潮湿多雨,你可多带几件衣物。”
莞尔愣了愣,抬头见裴长卿已经转身走开,便抿唇退下。
她去药堂拿了一些寻常的伤药,又去厨房拿了些干粮这才匆匆回了卧房收拾行囊,本想只带一套衣裳便够,可踏出门时忽然想起裴长卿的嘱咐,又返回去多拿了两件备着。
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很在意他的话。即便心中戒备非常,她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听到他那些煽情的话仍旧会记在心里反复琢磨,试图从中品出些温情来。
东西都整理妥当后,天色也暗了下去,莞尔等在书房门外,好一会儿裴长卿才从卧房出来,他穿了一身寻常人家的衣裳,浑身上下没什么贵重东西。
“走吧。”
莞尔跟上着他出了府,坐上车,直到马车走起来她才惊恐的看向裴长卿,“王爷,难道只有你我二人?”
她声音刚落,裴长卿便看着车帘外,淡淡的回了一句:“裴五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