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只是驾车!”
裴长卿被她一惊一乍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说道:“只是去询问一些旧事,难不成本王还要带上全府护卫?”
莞尔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便冷了脸,“属下不信王爷没想到那无上道人的可疑之处,万一当年就是他给了老神王一张错的地形图,致使他们葬身死亡谷呢!若他是神王府的仇敌呢?王爷这般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对这种猜心思的做法简直厌烦偷透了,为何他永远都要摆出一副万事接在掌控之中的样子,到最后却是拿她做做棋子!
“你又在筹谋什么?而我又是你的哪一步棋!”
裴长卿盯着她看了几眼,抬手将她耳边碎发别到耳后,说道:“此次带你不过是想让你出来透透气,京城乌烟瘴气,这里……”
“这里就好了?你带我出来,那些想杀你的人便会在半路设伏,神王府至少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明晃晃的露在众人面前,能少了刀光箭雨?”
面对莞尔的质问,裴长卿只是轻笑不语。那样子就好似在看着一只不听的话阿猫阿狗发脾气。
莞尔心中窝火,可也不能大吵大闹,只好缩了肩挪到门边。
“放心,本王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其实,此次南下本王是奉了密旨,圣上自会想法子替本王遮掩行踪,九霄与傲霜等人正护送一队车马北上突厥。”
“密旨?”
裴长卿言罢叩了叩书案,撩开车帘看着外头,说道:“密旨与你有关,这才是本王带你出来的原因。”
“什么?”
她说罢见裴长卿神情忽而严肃,猛地灵光一闪,不确信道:“难道是我父亲和亲兵尸身的事?”
“嗯。”
他垂眼摩挲着茶盏,一直没有看莞尔的脸,沉默片刻后复又说道:“王将军与百名亲兵在押送途中失踪,据负责护送的士兵说,他们只是遇了一场沙尘暴而已,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百十来具尸身便没了踪迹。”
“会不会是被风沙掩埋?”
“上千士兵都无事,那尸身都装在棺椁之内怎会无故失踪?”
莞尔无从辩解,可她奇怪道:“属下一直不明白朝廷的这一行为,我父亲兵乃乱臣贼子,不是应该被随意乱葬于战场么?为何萧家要大费周章的派人运回京师?以前也没这个先例……”
“是本王奏请,将所有士兵的尸身运回中原,让他们落叶归根,方能彰显大国威仪。也正是如此,圣上才对本王起疑,他让本王密旨查案,实则是怀疑本王监守自盗。”
莞尔看着裴长卿的侧脸,支吾了一会儿,谢道:“属下替父亲谢过王爷。”
“只是中途出了岔子,本王私下一直在排查可疑之人,事发时徐方知正在给几个门生讲诗,夏东家正在底下铺子里查账,唯有那个杜盟主不知踪迹,走了一个月才回了府,他最为可疑。”
“然而,他却被灭了满门。”
裴长卿一脸沉重的点点头,说道:“线索忽断,凶手未留下丝毫痕迹,本王追查这么久也毫无进展。此次圣上忽下旨意,还指明凶手就在边境躲藏。”
莞尔听罢手指便紧紧攥在一起,皇帝密旨捉拿转移尸体的凶犯,裴长卿却做了两手准备,可见他对皇帝是有戒备之心的,也会怕龙椅上那位借着这次时机将他秘密暗杀。
看来此行凶险的很,一个不查便能被毁的无声无息。
“属下该做什么?”
“自然是拼尽全力护着本王。”随后又倾身逼近莞尔,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顿道:“若是本王死,你也不可苟活,今生今世你不论生死都是本王的人。”
裴长卿说的极慢,眼睛牢牢的将她锁住,不让她露听半句。
莞尔心中大震,被这番话压的气息不稳,最后只说道:“属下无处可逃,自然要与王爷共进退,同生死。”
这话带着她八分真心,所以,她说出来的时候很令人信服。裴长卿显然满意,笑的比平日里要好看的多。
他抬手抚了抚莞尔的脸,轻声道:“记住便好。”
莞尔很想推开他的手指,让他不要惺惺作态,可那张脸靠近时,她的嘴便好似被针线缝了一般死活都张不开。
幽幽冷香退远了些,莞尔小心的吞咽了一下,侧头看向窗外,待冷风扑打到脸上后,才恢复了神智。
驾车的裴五好似个木头人一样,任凭路上如何颠簸也不听他发出一点声音,就这么一路南下,沉默相对。
他们住的客栈都不大,通常都是赶在关城门前入城,住一夜翌日清早便又踏上旅程,快马扬鞭约十日便到了南疆境内。天气越来越暖和,南疆树木成林,草色悠悠,里在高处一眼望去,整个地方都美如画,与京城的繁华形成鲜明的对比。
莞尔起初不想和裴长卿同坐车内,一直念叨想到外头骑马,可连着听了几个裴长卿讲的故事,倒也起了兴致,便老老实实的坐在旁侧,听他说起当年的旧事。
少年临危受命,前有南疆敌手,后有杀手夺命,一路血战到南疆,掌帅印,斩敌方首领,那番场景莞尔即便没有参与,也听的热血翻腾。
他忽然说起和父亲相遇之事,颇有些感慨道:“当初路过襄州,王将军正带着你游玩,你喜爱女扮男装,你父亲便用我抵了你的名头连夜带回凤泉山庄,也正是那次机缘巧合你被人贩子掳走,又被朱雀所救,所以本王欠你们父女的。他尸骨无存,而你又受尽苦楚,终究是本王无能,照看不周。”
莞尔自然不敢受着这话,连忙摆手推辞,“王爷将我救回来,教授武功还允我学医,更是让我磨练心性,又给我尊严,这一切我都铭记在心。”
“可你的怨气也不浅,因为巴图投诚一事,你便不再信他,因为凉山一事,你连九霄也不理了,对本王更是戒备非常,唐晚,许多事都不是你想的那般,莫要因为一两次的错误便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论巴图还是九霄,他们对你都无恶意。”
“那王爷呢?您又将我当做什么?有用时便花些心思对我和善,无用时便可放置一旁自生自灭,索性现在也说开了,王爷不妨正大光明的说出目的,这次南疆之行到底想用我做什么?”
裴长卿脸色陡然发冷,皱眉看着莞尔,似乎想穿透她的胸膛看看里头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莞尔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定然惹了这人不快,可她梗着脖子不愿屈服,依旧瞪着两只大眼与裴长卿对视。
“嗬,胆子不小。”
“是王爷宽厚。”
裴长卿被气的够呛,可对上她眼睛中倔强又不瞬间没了气性,于是放下手中书卷,说道:“为何你不信本王那日与你说的话是出自真心。”
“真心难得,属下不敢。”
话音落下的同时马车也停下,莞尔仓促的抬头看了裴长卿一眼,转身撩起帘子便跃了下去,马车停在一处清静的小道上,有三人垂袖而立,正挡在车前。
裴五见状只是冷冷看着并不打算开金口问问那几人要做什么,莞尔侧头见他好似一尊雕像定在车上,便朝前走了几步,拱手一礼问道:“几位挡在此处是何意?道路宽广,我们的车马似乎没有占了你们的道。”
“公子误会了,我等只是途径此地,兄长腿疾,看到有马车经过便想搭个便车。”
莞尔哪会信这鬼话,他们分明是故意拦路心怀恶念,便敲了敲自己的刀鞘,说道:“我家主子生性好洁,最厌烦和陌生人接近,否则就会打发脾气,乱刀杀人,在下奉劝几位好自为之,莫要在此丢了性命。”
那三人哼笑,中间那人说道:“主仆三人就想闯南疆之境,你们倒是胆子肥,想过倒也可以,留下所有盘缠,否则……”
“啰嗦!”
莞尔只觉得身后甩过一道冷光,连忙矮身避过,回头一看便见裴五收回一条细细的长鞭,末尾还带了一丝血迹。
她缓缓扭头,便见对面三人喉头中间都有一个豆大的血口,正在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