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五杀人不眨眼，莞尔本想说那几人只是求财，还不至于要他们的命，刚张嘴挤出个“你”字便被他打断。
“收起你的烂好心，南疆可不是什么太平地，同几个杂碎浪费什么口舌！上车！”
看来和这种人也很难理论出什么接过来，莞尔咽下口中的话，侧头看了眼地上的尸身，便抿唇坐在马车另一侧，又行了约莫十里，他们便又被另一伙人截下。
她见那几人凶神恶煞，便抽了刀要迎上去。
“站住！”
裴五的牛眼瞪了她一眼，莞尔不解道：“这些人一身杀气，怕是不怀好意。”
谁知裴五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长臂一甩便将一包银子掷在那位头领手中。
“借过。”
他沉声说了一句，那些人便转身让开，动作利落非常，倒是莞尔愣了许久，待上车后不禁问道：“为何要杀方才那三人，却放过这几个蛮人。”
在她看来那三人显然要斯文弱一些，而刚刚那几人刀刃上还挂着血呢，可见手段狠辣。
可裴五为何要那样做？
她问完裴五好一阵都不搭腔，直到里头的裴长卿不高不低的咳嗽了两声，他才不情不愿的说道：“那三人看起来是个弱鸡仔子，可手段绝对是阴毒，否则抢不了入南疆这条路上的第一道口，他们长衣长袖，身上配萧，必然善于操纵蛊虫，一旦你靠近便会中计。而方才那几人，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越有四五天，每个人都腰间鼓鼓，可见只是贪财无异于动武。”
他说话声音发沉，这一通解释下来瓮声瓮气，莞尔悄声听着生怕他一个生气便不愿再张口。
待确定他已说完，才谨慎道：“在南疆，以打劫为生的人似乎不少。”
“外来多是中原人，都富有的很，劫一个便能吃好几年。”
难得裴五多说了两句，莞尔便接着他话又说了几句。
随后，再遇到那些劫车的，莞尔都看一看裴五眼色，若他面色发冷便准备好迎战，若他靠着车壁不说话，便扔钱袋子出去。
如此六七波过去，他们才算真正的进了南疆腹地，才能看到一个城镇的模样，也渐渐能看到来往的行人，和担着竹筐的货郎，茶叶蔬果，什么都有。
他们一路到了凌霄宫的山下，天色便暗了下去，裴长卿下车朝山上看了一会儿，说道：“明日一早上山，今晚便宿在城内。”
“是。”
马车掉头回了镇上，裴长卿带着莞尔逛了逛这里的夜市，买了些没见过的零嘴，还去河边坐着看了许久的星星。
他们之间总是有一种东西隔着，裴长卿似乎在试探什么，莞尔则一直留下着戒备，说话都要斟酌许久。
大概是觉得这般闲聊太耗心，裴长卿总算提步往回走去，这一夜莞尔都睡得不踏实，她肩负着护卫的职责，所以半夜便挪了褥子坐在门口，时时听着外头的动静。
朦胧间，他听到楼下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很轻，但是很密集，夹着小声的议论。
莞尔听到凌霄宫三个字猛地惊醒，推门下了楼。
底下有四五个客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莞尔过去后便立在旁侧听，“山上的血腥味儿都飘到半山腰了，引来山野畜生将那里头祸害的不成样子，那大火现在还没熄，一出城门便能看到黑烟，真不知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竟被屠了观。”
莞尔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拽住那人的手臂急声道：“你是如何知道的！确定是那道观出事？”
“这位小兄弟是刚来的吧，在下来南疆已半月之久，每隔三日便会到观内祈福，从观主手中领圣水和药材，昨夜子时上山便看到观中出事，可身无功法只好回来报官。”
“怎会这样……”
她喃喃了一句便赶紧上楼去向裴长卿禀报，高举起手敲门，门便被打开。
“王爷，凌霄宫被灭门了！”
“坐吧，方才可有听到什么传闻？”
莞尔知道裴五早就进来了，定然是已经将事情都说清楚，裴长卿这么问不过是给她个台阶下，免得让人觉得这个护卫不够称职。
于是挺直腰身认的将那几人的话一句不落的说了一遍，然后焦急道：“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王爷咱们虽然接的是密旨，可如今看来行踪定然是被人暴露，他们定是知道咱们来这里会找上凌霄宫寻找无上道人。”她绞着手指推测道：“那人急匆匆要了无上道人的命，定是害怕王爷问出什么来，可见幕后之人与老神王的事有关联。”
裴长卿点点头，说道：“看来咱们必须得去凌霄宫走一遭了。”
“现在去？”
“嗯，暴雨已将火势扑灭，可山林现在道路难行，官府不会这么快去查，再晚怕是连个喘气的都寻不到了。”
莞尔点点头，裴长卿说的有理，这个时候过去，那些灭口的应该走远，而那些有本事躲着保下命的人应该也敢出来向外头求救了。这个时候过去，正好能捡到生还之人。
可是……
“万一遇到前来查案的官差呢？”
裴长卿冷笑一声，“两族边界的地方出了事，官府定然都会观望，谁都怕惹麻烦，现在天还未亮，他们不会这么早便派人上山。”
莞尔称是，快速跟在裴长卿身后出了客栈，裴五牵来三匹马，一路疾驰奔向城外。
客栈那人形容的半分不假，那火势极大，整个山头上都笼罩着黑烟，待到了山门处便闻到刺鼻的血腥气，大门开着，一路上都能看到动物的血脚印，还有人的残肢。
莞尔还没见过这般惨烈的场景，待看到门内随处可见的血迹、断骨、碎肉时便忍不住吐了出来。
裴长卿回头看了她一眼，随手递过一张素帕，莞尔捂在口鼻之上，那股冷香便将周围的气味盖了下去。
“王爷……有人在屠杀这些道士后故意打开大门，引来野兽！火油味道还未散去，你看这树上……有刀痕。”
树上隐蔽处有刀痕，但是树下并无尸身，有不太明显的拖拽痕迹，是杀人后又将尸身聚集在某处。
可是为何不将这些尸首都烧了毁尸灭迹，反而要引来野兽啃食呢？
是仇恨？
她正抬头看天，心中思索症结，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她蹙眉看去，就见裴长卿立在高高的阁楼之上，眉目清俊，神情冷然，俯首看着周围的修罗场。
官差还未来查，整座山似乎只有他们三个，血腥气引得飞禽在上空盘旋，门外亦有簌簌草动，隐藏着绿眼睛的野兽。
莞尔也跃上高墙，抬手搭在额头处远眺山林，沿着周围的墙壁走了一遭，她匆匆跃下跳进一个很是隐蔽的小院子。
那里应该是个储藏食物的小院子，莞尔推门之时，裴五和裴长卿先后落在她身后。
“我方才看到一只狸猫叼着一个布袋进了这院子，那种小兽极为灵活，且不易被驯服可方才那一只有灵性的很，进入院子前还四下观察，进入洞口后还用干草掩藏足迹，石洞并非天然，而是有人用山石搭建所成，所以属下推测此狸猫应该是被人驯化了的。”
“进去看看。”
裴五领命率先跨入院落，他在这个被烧的残破小院子里查看了一番，在堆放杂物的地方停下，附耳在墙后和地面听了听。
说道：“里头有呼吸声，寻不到入口。”
“劈开。”
裴长卿拉着莞尔的手臂朝后退了几步，裴五摆开阵势从腰后抽出那把常年裹着的宽厚大刀，蓄力朝墙壁砍去。
“轰隆”三刀下去，临空一掌，便打出一个口子。
莞尔见状对裴五刮目相看，七寸来厚的墙壁硬生生被劈开。
她探头看向洞口，便看到黑暗中一对闪着荧光的眼睛，“嗷”的一声，那只狸猫便扑了出来，莞尔侧身躲过，便看到它毛上沾了血迹。
“里头的人受了伤。”
裴长卿点点头，一撩衣摆便跨进了墙壁后面，狸猫还想攻击，被莞尔用一条细绳牢牢的捆住了四肢，小心的将它抱起来，也跟着进了那处暗室之内。
“王爷小心。”
裴五拦在裴长卿身前指着埋了细针的地面，说道：“这沙子陷进刚铺了不久，那人应该还在里头，属下去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