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裴长卿言罢推开裴五的手臂，大步走向深处。
“嗷……”
狸猫挣扎的越发厉害，裴长卿见它呲着牙正要咬向莞尔的手腕，一把便拽了过去，甩手将细绳割断，那狸猫便跑到里头。
他们见它径直跑向里头，便跟了上去。
血腥味越来越重，还有人粗重的呼吸，夹带断断续续的咳嗽，看来此人伤的极重。
莞尔他们走到一个拐角处停下脚步，听着里头有声音说道：“在你们右方，走十步，再左拐推开第十块砖，进入石室。”
看来那人已经知道有人闯入，莞尔不禁怀疑这人会不会就是无上道人。
“三位请进来吧，咳咳咳。”
莞尔跟在裴长卿身后进去，昏暗的夹缝里半靠在墙角，听他气息急促应该是伤的不轻。裴五点了火折子走到那道士身侧，莞尔才看到那人样子。
他半条腿已经没了，浑身是血，大概自己懂得医术，能闻到止血药的味道。他身侧蹲着狸猫，他手上安抚着狸猫，半眯着眼看跟前的裴五，而稍远的裴长卿和莞尔，他便看不到了。
裴长卿没有多余的话，进来后便开门见山的问：“你就是玉清观主？”
那人闻言摇摇头，“玉清观主浴血而战，早就被凶徒所杀，贫道为玉静，是凌霄宫元老，各位能寻到此处也是命数。要杀便杀吧，至于你们逼问观主的旧事贫道一概不知。”
裴长卿依旧不接话，而是侧头看向莞尔，“替他疗伤。”
那人却忽然撑着身子坐起来，挥着手不让人靠近，狠声道：“何必作态，屠道观杀同门还指望我据实相告？真是可笑至极！”
莞尔看他只剩一口气，真怕他一激动断了气，便焦急的劝说，“雨静道长，我们不是凶手，今日过来不过是想寻到玉清道长打听些旧事罢了。”
“凶手还会在脸上刻字？你们以为贫道是……”
他的话被打断，裴长卿走到跟前俯视着他冷声道：“你是蠢是精明本王都无兴趣知道，只是如今整个凌霄宫斗成了一片焦土，你色同门也进了野兽肚子，你拼尽全力躲在此处，难道是想等死？”
“你是何人？”
裴长卿冷哼一声，从怀中一物，那东西是前几天刚从朱雀留下的匣子里取出的一块玉牌，莞尔当初也不知道那东西的用途，见裴长卿此刻拿出来，她便猜测这玉牌定大有来头。
比如号令什么势力……
他甩手将玉牌扔到那道士腿上，“看清楚了再说。”
那道士将玉牌拿起来眯眼仔细的盯着看了一眼，随后坐直身子来回翻着看了好几遍，嘴上念念有词，神情似惊似喜，指着裴长卿抖声道：“神王之子！”
“本王已接掌帅印七年之久。”
“对对对，南疆死亡谷一战老神王不幸死去，南疆夏日竟飘了雪，可见苍天亦是悲悯万分。咳咳咳……王爷晚了一步，玉清师兄已被人杀了，他们就是冲着师兄来的，逼问九州地域图去向。”
莞尔赶紧上前为了他一颗护心丹，“王爷，他失血太多。”
裴长卿点点头，最后问道：“你可有留下几具完整尸身？”
“在铜像之下，烛台便是机关，王爷……替凌霄宫上下做主啊！”
莞尔见他情绪激动只好抬手将他打晕，迅速施针止血，包扎身上伤处，一番急救下来后背都湿了。
“属下不如玄青，只会些简单的救治之法，眼下需得赶紧将人送到医堂。”
裴长卿看向裴五，“送到城中药堂，你必须一直守着，待玄青等人到此便将人带回王府。”
“是。”
裴五听到命令毫不犹豫的便将人背起。
“从后山走，若是遇到有人拦截，不必恋战，将此人丢下自己脱身。”
“属下明白。”
言罢大步跨出暗室，莞尔待他走后才迟疑的看向裴长卿，“王爷，您还调了其他护卫过来吗？”
“没有。”
“难道……您身边只剩了属下一人？”
裴长卿转身走出暗室，莞尔不可置信的的跟上去，踏着地上的血肉走到前方大殿，整个道观已看不出原貌，塌的塌倒的倒，焦黑与暗红交织，好似话本子里描绘的炼狱。
莞尔心有余悸的走在青石地面上，时不时踩到碎骨屑上，裴长卿按照雨静的说法去找完整的尸身。
移开烛台，铜像便往后挪了两步宽的距离，露出底下一个三尺见方的一个铁盖子。裴长卿跃上去将铁盖掀开，便露出底下的三具尸身，其中只有一人穿着道士衣裳，剩下两人则是黑衣蒙面的装束。
看来那两人便是杀手了，玉静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藏了尸身，盼着最后能有人来查案，到时候这些尸身便能充当证据。
裴长卿跳下那个坑里，抬头看着莞尔说道：“帮我抬出尸身。”
“是。”
莞尔现在已无暇顾及裴长卿这古怪的做法，他明知南疆这般艰险，竟真敢留下她一个人在身侧。
凌霄宫的屠杀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是有人得了消息，先他一步杀人灭口！那些人手段如此残忍，谁知道会不会隐在某处等着将他杀死。
可他非但没有命令裴五求援，还将一个武功不济，医术也不甚高明的她留在身侧。
裴长卿啊裴长卿，你扫地想做什么？
她略一走神，手上脱力最后一具尸身便掉在地上，“嘭”一声，她看到尸身砸在地上，竟腿一软跪了下去。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一时失手……”她念念叨叨，说一些道歉的话，赶紧又抓住尸身的腿抬起来。
裴长卿放下尸身后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道：“本王在战场上征战数年，见到的修罗场不止这一处，你虽然也办过不少案子，可这般毫无任性的屠杀确实第一回见吧，害怕了？”
莞尔将擦了手的绢帕又塞回腰间，垂眼看着地上尸身，点点头道：“这般残忍的灭尸之法属下确实少见，不过还没吓得腿软，只是方才想别的事才失了神，请王爷见谅。”
“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不通本王为何留你在此。”
莞尔点点头，指着这满院阴森，沉声道：“此刻或许就有人隐在山林等着杀你。”
裴长卿笑了一声，负手立在门边，俯瞰远处的层峦叠翠，说道：“这就是你们不如裴五的地方，他不论听到什么指令都不会质疑，会以本王的命令为准，立即执行毫不退缩，他选择相信本王。可你们总是诸多疑问，游移不定，如此一来便会出岔子。”
“服从命令方面属下是不如裴五，那是因为……因为属下愿意多思考。”
“嗬，你倒是有理了。”
莞尔抿唇，知道自己接下来也问不出什么，于是闭了嘴不再多话，老老实实蹲在尸身旁侧翻查衣衫之中是否藏了代表身份的东西。
“王爷，您看这是什么！”
裴长卿走过来单膝下蹲，附身看着隐在蒙面杀手胸口处的刺青，是一个纂体的“神”字。
莞尔继续翻开另一具尸，在同样的地方也有刺青。
神……神王……
这尸身难道是……
裴长卿忽然起身，看着铜像，恍然道：“他们竟是设了这么一个大局！”
莞尔还不知缘由便被裴长卿抓住手腕，“王莞尔，你信不信我。”
他竟叫她这个名字？
“王爷，你……”
“若是我落难被困，你不要趁机离开王府可以么？”
莞尔听他越说越离谱，心里也跟着焦躁不安，这一副安排后事的样子和当初父亲劝他走时没两样。
他这是要做什么！
可看到他逼人的视线时还是忍不住应下，“属下不走，属下是王爷的护卫。”
“记住你的话，不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离开！你是我裴长卿的人，不管艰难困苦，你都不得背弃！同样，我也向你承诺，日后不论何时何地何事，我都不会再伤你一丝一毫。”
忽然而至的述衷肠，彻底打破了莞尔的故作镇定。
“你要做什么！咱们被困了！是不是！”不然，他也不会挑现在说这些话。
“情况确实不妙，只是……这也在本王的预料之中。放心，在我身边他们至少不敢杀你。有些事即便危险即便后果惨重但还是值得一试，不要怕，只要遵从我的命令，我是不会让你出事的。”
“王爷呢？你……会不会有危险？”
裴长卿闻言忽然展颜一笑，抬手将莞尔的头发别到耳后，傲然道：“本王乃神王之后，身上流淌着战神血脉，岂是那帮小人可算计的。”话音一落，他便指着远处上山的路，说道：“你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