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顺着裴长卿的手指往下看,就见一队士兵正快速往山上赶来,她手上一紧,是裴长卿将她的手指掰开,紧紧握住。
“早知你注定是本王之人,当年离开时便该带你离开,那样的话,你也不会进宫,不会识得霍二……好在,你最终还是来到神王府。”
莞尔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热度和鼻尖的冷香,一时竟分不清真假。
恍惚间手上被捏了一下,她回神看向殿外,手被松开,而裴长卿朝前走了两步挡在她身前。
脚步渐进,盔甲莫测的声音,刀柄相撞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
“跟着我。”
“好。”
裴长卿提步迈出,莞尔紧紧跟着。
待出了大殿后,日头穿云而出刺的莞尔眯了眼,她垂眼看着石阶下的人,在角落处看到今早那个散播消息的人。
果然……
这一切确实早有预谋!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垂目立在裴长卿身后。
石阶下那人说道:“见过神王,下官乃大唐与南疆边境之地守卫将军雷虎,奉旨前来凌霄宫追查凶手,半路抓到几个蒙面杀手,他们抵死不降,已被我等诛杀。经查这些人都是当初归于神王账下的南疆民兵,他们曾与神王结盟驱逐入侵之人,为表明忠诚,在心口处刺神王府徽记。”
裴长卿面色淡然,听罢点点头,“此事确实如此,不过雷将军同本王说这个是何意,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死在此处,便能证明本王有罪?”
“属下不敢妄言,只是圣旨在此,勒令追查。神王昨夜入城,今早凌霄宫便成了死地。而且,据客栈掌柜伙计和客人证词,王爷也是一早便来到此地。众目睽睽之下,诸多疑点摆在眼前,神王一句与己无关实在说不过去吧。”
“可是,这里的事确实与本王无关。”
那人开始时候还好言好语,可裴长卿半分余地都不留,这人显然也怒了,朝身后摆摆手,又请出圣旨递给裴长卿。
莞尔抬头看了一眼,从裴长卿几不可见的皱眉,她便直知道,这圣旨乃是真的。
雷虎收起圣旨,向底下五百多士兵说道:“神王涉嫌屠杀凌霄宫满门,人证、物证俱在,待查证后移交京城三司主理,在此之前便由本官带兵看押。本将军依旨办案,众将士虽以神王为楷模,但大局当前应公私分明,切不可徇私。”
随后他又转身看向裴长卿他们,恭敬道:“圣上玉言,一遇嫌犯不论身份,当即捕之,绝不漏一人,下官不敢违命,还请王爷见谅。”
裴长卿态度从容,也没再出言为难,只是疑惑道:“本王也觉得雷将军所有甚至有理,只是……本王这里也有一道旨意,命本王务必办成,否则不得归京。将军,你说本王该如何是好?”
雷虎看到裴长卿手上的金牌当下便要跪,被裴长卿拦住。
“既是密旨,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还请将军慎言。”
“那,这……”
“不然再来个八百里加急,问问圣上此事该如何两全,毕竟本王只是臣子,一切行动都要听圣旨行事。”
裴长卿盯着雷虎,不让他放松丝毫,这般压迫之下雷虎咬着牙看向底下的士兵,随后抿唇道:“既然如此,王爷在南疆期间,下官便会派人护卫王爷安全,待圣上吩咐之事解决,下官便护送王爷回京。”
“雷将军真是个聪明人,希望你一直都记得,树倒根不死,来年便会抽枝发芽,再过几年又是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凡事留些余地,方能走的长远。”
莞尔听罢,不由得为裴长卿喝了一声彩,他这话就是在告诉雷虎,若这一次害他却除不掉他,他日东山再起,便能将之连根拔起。
是警告也是威胁。
那雷虎若是个明白人定会仔细想想再做决定,毕竟神王人选自古以来都是能者居之,只要能拿的住神王令便可号令神王军,从来不是自承父位,所以,他今日若借机杀了裴长卿却没有将他的势力清除,谁知他日会不会再出十六岁神王身披战甲南下将这里的人一锅端了……
莞尔盯着雷虎的手,他握着刀柄,张开收紧反反复复,看来心中也在纠结。
于是从裴长卿身后走出来,走到雷虎身侧,压低声音说道:“朝局还未明朗,雷将军应当谨慎观望,南疆山高皇帝远,你的八百里加急也不能天天侯着,万一哪日您背靠的某个贵人失势,你这不是就成了替罪羊么……”
“本官自有计较,不劳神王费心。”
他虽气势汹汹,可到底也没敢对裴长卿不敬,只是带着士兵立在两侧等着裴长卿下了石阶,一路带到官衙府邸,带了好些人护卫。
莞尔探头出去看了看,发现墙外还立了一排弓箭手。
她关好门回到案前,说道:“眼下该如何行事,咱们被囚禁和外头的人联络不上,还怎么继续接下来的线索。还有……我父亲和亲兵尸身丢失的事,王爷先前也是打算向无上道人打听么?”
“此事和他并无关联。”
“那是要找谁?”
裴长卿悠然的靠在凭几上,指了指外头,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雷将军?他和我父有何关联?我没听过父亲生前还来过南疆……他为何要带走我父亲尸身?”
而且南疆和弓月城离得那么远,他是如何将那么多尸身带走的?
见她满头不解,裴长卿淡笑一下说道:“本王还未说完,你便问了一通,雷虎是两年前才从洛州调派而来,是圣上为了监管南疆土著安插的势力。你父亲的事,他确实没参与,可雷家是可疑的,武林盟主杜凌峰之妻就是雷家庶女,虽为庶女可在家时极为受宠,她当年对你父亲倾慕非常,若非最后你母亲出现,怕是会出现另一番情缘。”
所以,绕来绕去最后又与江湖扯上了关系。裴长卿这次来是想通过雷家,寻找线索。
只是……
“杜盟主全家被灭口,这一线索早就断了,王爷打算如何下手?”
“武林盟主被杀一案依旧悬而未决,出事时宅内大火弥漫,尸身面目难辨,谁知死的是什么人。雷家庶出大小姐,也就是盟主夫人尸身可疑,本王怀疑她根本就没死。”
莞尔咬着指尖,惭愧道:“杜家上下被屠与我父出事相隔时间不远,前后七八日便相遭祸。所以,我一直都觉得这两件事关联甚大,心中愧疚不已。只是,王爷说杜伯母派人偷出我父亲和亲兵尸身未免有些牵强,陈年旧情罢了,真的能让她奋不顾身的拖着雷家涉险?”
“自古情字最是难解,杜夫人和王大人乃至交好友,这种超乎恋情的友情也不可小觑,而且本王的探子也查到些蛛丝马迹作为佐证。”
莞尔闻言没有再争辩,对于父亲这些往事她毫不知情,她也没有其他途径查询此事,裴长卿既然如此说,可见定是查了许久的。
于是坐下来平静道:“所以王爷是打算从雷虎这里下手?属下该怎么做?”
“背叛我。”
“什么?”
“你的身份这些人并不知晓,对你也不会多防备,你去投诚,拿着这个令牌,就说本王这次半夏是要查老神王被害一事,待你有机会和雷虎单独相处时,你便询问杜盟主一事,探探口风。他是个谨慎的人,见你打听此事定会起疑,他们雷家若是和此事无关或许不会有什么动作,万一真的藏了杜夫人并且暗中协助她偷运王大人及亲兵尸身,那么久就会连夜动作。”
“王爷派人盯着雷家?”
“自然,本王早就告诉过你,一切皆在筹谋之中,你只管按照我的命令去做,不必疑惑,到最后你便知道真相了。”
眼下也别无他法,只是莞尔有些担忧裴长卿的处境,现在他只孤身一人,是别人动手的最好时机。万一……
“你如此愁眉苦脸,难道还在担心本王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