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霜性情虽冷,可说话办事调理很是清晰,所以听她有条不紊的将案子的现状都讲述一遍后莞尔方才的疑虑也消了下去。
这案子确实棘手,杀人者只杀男丁却留下女眷,这手法也着实怪异,可将军夫人及其奴婢却说不出当晚宅中有何异常。
辅国将军性格火爆耿直,似乎也没参与党派之争,仇家很难锁定。许王,淮王初次监国,定然都想借着这个案子排除异己,大理寺的人聪明,一早便将这烫手山芋甩给了神王府。
那两位王爷还希望得到神王府的支持,自认不敢明抢,却也将人留在宫中。
只是下棋一说着实勉强,都病重的难以上朝,又如何有闲情下这么久的棋。
这么推测一番,一切倒也说得通,而傲霜之所以将她带来也是知道当初那案子裴长卿带着她审过。
“这里便是书房。”
莞尔点点头便往里头走去,可身后的傲霜却没有动。见她回头看,便冷声道:“书房我与玄青人们都查过,并未发现可疑之处,你再查一遍,看看有什么不妥。”
“好。”
门外还有六个护卫守着,光天化日之下,她倒是不怕傲霜耍手段。
随后她拿出纸笔细细记录着里头的细节出处,辅国将军一介武夫很少读书,若读也是兵法之类的书,可书案上翻开一本楚辞,想必应是他正在书籍考较儿子的功课,屋内并无刀剑痕,却有物件倒地,看样子是有人挣扎推翻,喷溅和滴落的血迹散落在案前,主位上却没有。
莞尔快速走到门边,在门窗上查看,在一块窗户的角落发现一个小洞。
是迷香……
她又四处查看了脚印手印这些线索,在屏风的边框上查到一处,她仔细打量后,记录下推测。
将角落各处都查了一遍后,她才缓缓走出书房。
“可否容我看看尸身。”
“尸身停在大理寺停尸房内,稍后再去,将军夫人马上便会过来,到时候你将查到的东西都说一遍,让她暂且放心神王府定会早日结案。”
莞尔点点头,垂首看着地面,脑子里将案子仔细分析一遍,待寻不出漏洞后,便停止腰背候在一侧等着人过来。
他们是在大堂内,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将军夫人才被人搀扶着进来。
她比上一次间苍老了许多,鬓角出了白发,腰背也弯了,整个人毫无生气,与上一次案子时的犀利尖锐相比,这一次就好像被折断的刀,让人看着就很心酸。
莞尔语气放柔向她行礼,声音落罢她才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我认得你。”
“是,上一次二公子案,奴随王爷在大堂。”
将军夫人微微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问:“你查出了什么?”
“夫人,杀手对将军府每个人的生活习性都非常熟悉,他懂得用药,身形五尺六寸左右,清瘦,惯用左手。轻功极好,刀法精准。所以属下推测,此人要么有将军府的地形图,要么就是曾经到府上探了不止一次,他在府内有内应,直到将军和公子们的习惯,也知道府内护卫换岗的规律。”
“还有呢!”
“他还知道将军对何种药物最是敏锐,上一次案子中奴曾听说将军粗通药理,还能自己配药。”
将军夫人一边听一边点头,“府上近来有两个下人赎身回乡了。”
“还望夫人告知住址,神王府立刻去查。”
她摆了摆手,身后的仆妇便去寻花名册了。
“所以,这是一场谋杀对吗?”
莞尔点点头,“而且蓄谋已久,所以请夫人仔细想想近来府上都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还有,将军近半月乃至一月常常私下见什么人,经常念叨什么烦心事?”
将军夫人点点头,“好,我若想起来便差人告诉你。”
“好,我等告辞。”
将军夫人精神头很差,不过是说这么几句话面色便没了血色,莞尔他们识趣的离开,让她快些去休息。
他们从将军府出来后,莞尔便心有凄然,这家子没了男丁倚仗,日后定会被其他贵人家瞧不起,朝堂上也再无他们的位置。
下一处便是去停尸房,案子没破,人也无法入殓,便放置在有冰的屋内,里头还燃了熏香。
莞尔走到停尸房前,嘱咐她和仵作询问后头的事,她和玄青则分头去寻了大理寺的人。
她进了阴沉沉的停尸房中,等到仵作到后,她便询问尸身伤势,自己也翻着查看。将军喉间一刀,从左侧切入,那人内力深厚这一刀下去有三寸深的刀痕。
那两个公子,身量相仿,约莫十来岁的年纪,都是被刀刺穿心口而死。
再结合着血迹来看凶手杀了看门护卫,迅速入了书房,先将中了迷烟后扑过来的将军割喉,再回身刺杀两个少年。
莞尔哀伤的看着那两个孩子,问:“身上还有其他伤么?”
不见有人答话,刚要回头,却觉得后劲一痛迅速失了意识。
待她再醒来时,手脚便被捆缚,正躺在一个木床上。这是一间女子的房间,轻纱帷幔还有阵阵花香,她首先想到的是傲霜,没想到此人竟这么大胆!
她心中愤恨,正待呼喊,便听着有人绕过屏风走了过来,软底鞋走路时声音很轻,环佩相撞叮咚脆响。
“醒了。”
这声音一出,莞尔便震惊的瞪大眼,来人竟是许久未见的唐雨烟!
莞尔惊魂未定,紧紧盯着那抹身影,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索性也不再挣扎,安静的躺在那里,也不说话。
唐雨烟走到床边俯身打量着她,啧啧称奇,掩着嘴角得意的笑了笑说道:“许久未见,你出落得越发俊俏了。”
“谬赞。”
“你不问问自己为何在此?”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
唐雨烟笑了一声,侧身坐在床边垂眼看着她说道:“初次见你便觉得你不像个奴婢,眼神倔强,骨子里带着傲气,原来竟是叛臣王方翼爱女,皇后的好侄女,亦是当年京城有名的泼辣女子,对了,你还做过赏金猎人,倒是个传奇人物。”
“我父亲不是叛臣。”
唐雨烟倒也没有反驳,只是继续颇有兴致的打量她,抚着她的脸,感慨道:“你可真是好命,王家上下都倒了,你还活着,而且活的风风光光,不但做起了护卫,竟然魅惑着神王对你宠爱有加。”
“你抓我到底想做什么,直说就好,咱们交情不过如此,何必浪费时间在此闲谈。”
“嗬,这王大姑娘的脾气说来便来了。”她娇笑一声起身走到旁侧的长塌坐下,捻着茶盏说道:“你如此聪慧,不如我提个醒你来猜一猜?”
言罢也不等莞尔反驳便自顾自道:“你们神王府出了叛徒,巧的是那人恨极了你。”
莞尔闭着眼思索片刻,便说道:“我在神王府虽时间不长,却得罪了不少人,不过,这次办案只有两人带我过来,你说的那个叛徒应该是玄青吧。”
“为何不是傲霜?”
“因为她虽厌我却也忠于裴长卿,她杀我还有可能,可是不会将我送到武家党派之手。而玄青……此人心思太深,让人看不透,他背弃神王府,不无可能。”她说罢歇了歇,舒展了身子,看着床顶说道:“你是想用我来讨好武贵妃,对吗?”
“何以见得。”
“你心性高野心大,在后宫定不是安分守己人,你想爬高却发现后宫并不容易,而且武媚多疑,也不信你了。所以,你得了我是王家人这个消息后按下不提,眼下又见神王府抓了武家人的把柄将其压制着不敢动作,便想借我这件事邀功。”
唐雨烟沉默了一瞬,嘴角讽刺的勾起,说道:“你确实看的透彻,也想的明白,你说的这一些没错,我确实在武媚面前没了位置,她嫌我向圣上献媚,忌惮我年轻貌美,所以对我百般压制,却没下杀手。眼下朝中局面是武萧两家想斗,神王府稳居中正以保平衡,据说神王这次握了武家许多把柄,意图将其压下去。武家定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你的机会来了?”
“是。”
“可裴长卿在宫中只见过我一次,圣上亦是知道的,到时候他大可以说没认出我。”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又伸出自己粗糙的手,说道:“当初在护国寺,武媚也没认出我。”
唐雨烟笑的前仰后合,忽然站起身指着她说道:“他神王说句不知道也能算做理由?谁不知道当年王方翼对裴长卿是有恩在的,难保不是特意将你救回来藏到府中。”
“不是!我根本……”
“你省些口舌吧,眼下与我争论也无用,一切还是要看武贵妃想如何下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