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烟!你攀附武媚上位就不怕武家失势后落得一败涂地么?王爷是皇朝的柱石,你得罪神王府就不怕……”
“我不怕!”
唐雨烟猛地变了脸色,大喊一声指着莞尔的鼻子,面容狰狞道:“我半生飘零,受人嘲讽,是他救我于水火,送我至护国寺学医,这才担上佛音名号名声大震。我本欲归隐山林,可他却让我在百花宴上演奏,这一次次的关怀就好似真成了什么红颜知己。可他将董将军一门都铲除,成功夺了豹营的军权后,便将我弃之不顾,我在宫中辛苦他也不肯伸手相助!却为了你这么一个逃犯筹谋……事到如今,我为何怕他?”
言罢一甩衣袖便从屋内离开,莞尔本想再劝她两句,却被进来的人堵了嘴拽起来带出去。
院子不大,倒是雅致,很符合唐雨烟在外的出尘气质,两个女婢拖着莞尔进入另一个阴暗的小屋,她被用力推进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里头是库房,放着很多闲置不用的物件儿,莞尔挣扎着起身跳到一个木箱边缓缓坐着。
也不知她这次失踪是从何处便开始被谋划了,玄青叛主已是事实,他又是如何同唐雨烟联手的?
裴长卿此时回府了么?
武媚又会如何利用这个把柄?
唐雨烟口口声声说裴长卿抓了武家人的把柄,这事她又是如何知道的?既然武媚对她已经不再信任,又为何将这些隐秘事告知?
莞尔又饿又渴的坐在木箱之上,听着外头的响动,门外有两人在守着。她现在还不知道此地究竟是宫内还是宫外。
若是宫外奋力一逃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可若是在宫中,她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呆在这里伺机而动。
她身上的迷药还在发挥作用,很快便体力不支睡了过去,待再清醒时,是被人一巴掌打醒的。
“起来吃饭!”
“瞪什么瞪,大半夜了还不醒,装什么呢!要不是守着你我们姐妹早去歇息了!不想饿死就快些吃!”
莞尔抬眼,眯眼仔细瞅了瞅才看清那二人长相。她们身量相仿,一人已有三十多岁,一人也就二十出头,身姿平平,样貌一般甚至有些丑。
三十来岁的那人眼睛小而长,嘴巴微凸,牙齿也不齐。年轻那个皮肤还好,只是左眼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
莞尔略一打量便收回视线默默地抿了抿唇,那细长眼下手很重,只一巴掌她嘴角便已撕裂,耳朵里嗡嗡作响,定然也有些功夫。
她吐了一口血沫子,面无表情的捧起碗大口的吃起来,一大碗饭,只有几根发黄的菜叶子,里头故意拌了很多辣椒,莞尔强忍着把饭菜都咽下,将碗筷推出去。
“多谢款待。”
那二人似乎觉得她奇怪,倒也没再为难她,正打算离开,莞尔喊住她们说道:“二位姐姐,我想方便,不知……”
其中一人不耐烦道:“忍一日又不会死!”
“瞧您说的,这种事哪能忍得住,我方才也想着在这里头寻个角落解决一下便罢,可我看这些东西都用木箱子装着,怕有什么金贵的物件儿,脏了就不好了。您看,可否劳烦带个路,我很快的!”
她本就长得不错,这般讨饶那两个女子便也犹豫起来。
“我家姑娘可是嘱咐过的,不许你离开此处!说你奸猾,一个不留神便能逃了。”
莞尔闻言苦笑连连,伸了伸自己被捆着的脚和身后的手腕,说道:“我若奸猾还能落在唐姑娘手中?你们也太高看我了,她不过是怕你们偷懒故意这般说罢了。依我看,你家姑娘才是顶顶厉害的人物,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大理寺将人掳到后宫!佩服佩服,这里守卫森严,我就是长着十条腿,也跑不出去的。”
那女子闻言点点头,“说的也是,就凭你一个人如何逃出这重重防卫!”
莞尔面上恭维,心却沉了下去,这里竟是后宫之中,若是如此,她可就真的是插翅难飞了。
“姑娘说你会武,将这药丸吃了,我们便带你如厕。”
莞尔张开嘴,那人将药丸直接送到她嗓子口,随后在她喉间一拍,她便咽了下去。这药效极快,麻根药剂量很大,不过片刻她便腿软,浑身力气被抽去大半,这个时候她怕是连只鸡仔都奈何不得。
暗道唐雨烟心思缜密,她只能再想别的法子,恭房不远,她跟着那两人走了一趟又回来便浑身乏力靠着墙壁喘息。
那二人看她这样轻笑了一声,似乎是看穿了她方才的心思。
细长眼上前绑了她的手脚,说道:“小兄弟你最好老实些,少吃些苦头,你也不必惦记着逃走,先保下命再说吧。”
“多谢姐姐提点,您真是个热心肠,日后定有福报。”
“嗬,真是个嘴甜的。”
她们并肩扬长而去,莞尔则靠墙盯着里头这些大大小小的木箱子发呆,都是上了封条的箱子,落着厚厚的灰,可见平常嫌少人来,莞尔摸了摸身上,武器都被搜走了,随后她从贴身的衣裳里取出银针和一个袖珍的小瓷瓶将里头解毒的药丸吃了一颗,又放了血,便爬到一个大木箱后运气调息。
两个时辰后,她身上出了一层汗,身子也清爽了许多,握了握手指也有了力气,便爬到床边,将窗户纸捅破朝外张望。
三十步外的门口处靠墙睡着一个人,这个库房外的门口也有一个人,不过是走来走去一直在巡查。
她又缩回去靠在墙边,思索着应对之策,如今逃不出,要不再将唐雨烟唤来谈一谈?
可唐雨烟因爱生恨一心想着让裴长卿不好过,又想借着这个机会再次获得武媚的信任,从而为自己谋一条好出路。
在这宫中大约是人上人的生活过惯了,她定然是不想再出宫做个琴师成天抛头露面,即便再体面也是个供人观赏的玩物,一辈子出不了头。
莞尔思虑再三,还是将这想法舍去。与其惹怒她再来对自己动手,还不如静下心来等,这一次她想信裴长卿一回。
信他先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信他会来救她。
月落日升,莞尔被清早的寒气冻醒,缩着肩往木箱旁侧靠了靠,安静的等着外头的动静。
午时那细长眼来了,放下饭便离开。
寅时又来送晚膳,将午时的碗筷收走,她似乎奇怪莞尔没有砸烂碗割断手上的绳子,盯着她看了几眼又转身离去。
就这么过了两日,唐雨烟总算出现了,她面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虽在压制,可她勾起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神都说明接下来的事,让她兴致非常。
莞尔被换了宫人的衣裳,松开腿上的绳索,又堵了嘴,塞到软轿内和唐雨烟一起抬向某个地方。
“在好奇去哪儿?”
莞尔盯着她没有反应,唐雨烟却不以为意,抚了抚头上的玉簪自顾自说道:“武贵妃招了贵客说话,我猜你会有兴趣,便奏请娘娘带你去听一听。”
贵客?
她说的应该就是裴长卿吧。
名为闲谈,实则定是想逼迫裴长卿交出手中的把柄!
莞尔瞥了她一眼看向轿顶。
“听闻神王回府之后并未四处寻你踪迹,而是继续追查将军府的事,现在案子日渐明朗,可是对武家极为不利。武贵妃挂心此事,便招王爷前来问询案情。她知道你竟是王方翼之女时极为高兴,忽生一计,想替你看看神王对你是不是有心。”
她被堵着嘴,不能说话,冷冷的“哼”了一声便侧了脸。
很快轿子便停在一个侧门处,她一下轿便被人拽着快步进了一个院落,随后七拐八拐的又穿了回廊,走拱门,再走隐蔽小路最后停在含凉殿内的一处偏殿外,她嘴上绸布被解,被用力一推便跌跌撞撞的跨进了屋内,一抬头便看到武媚正斜倚在榻上挑眉看她。
她虽生了两子可身姿依旧妖娆,保养极好,见莞尔进来,便起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唏嘘道:“王姑娘变化很大,先前离得那般近,本宫却眼拙没认出你,瞧这样子倒是精神了不少,王爷也是心善,竟将你照顾的如此好。”
莞尔恭谨的跪下,说道:“民女只想活命,冒名进入神王府也是想有个躲避之所。父亲被冤枉,亲兵无辜惨死,民女必须活着给他们报仇。”
“哦?那你现在可遂了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