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摇摇头,“还没有,萧家如日中天,只凭民女一人之力根本毫无胜算。不过现在王柳两家都失了势,贵妃娘娘的武家便是他们的劲敌,民女相信不久的将来,萧家定会落败,武家也会成为皇朝第一的大氏族。”
她说完武媚便咯咯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停下,指尖点了点莞尔,说道:“你呀,还是那般能说会道,照你说的,本宫娘家压下萧氏一族倒成全了你的报仇之心。”
“萧家狼子野心,勾结外族谋害良将,这桩桩件件算下来,他们必然要被圣上严惩。即便这家子推了人出来顶罪,逃过灭族,也会失了帝王信任,单就这一点,娘娘的武家便更胜一筹。”
“分析的头头是道,真是个聪慧的姑娘,以前本宫就很是喜欢你,只可惜王皇后戒备的很。现在没了王柳两家束缚,你愿不愿意到本宫身侧伺候?比起神王,本宫能给你的也不少。”
莞尔紧了紧手指,小心应对她的话,说道:“民女还是戴罪之身,潜入神王府后,还引出一连串祸端,民女先前本想求死,可王爷对府内下人宽厚仁慈,将民女拉回来,所以,民女已经发过誓要为神王当牛做马,还报恩情。”
“倒是令人动容。”
“娘娘真打算用民女去和神王交换么?”既然武媚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莞尔只好自己追问。
武媚显然就在等这句话,闻言起身走过来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神王也不例外,本宫私下寻王爷商谈那凌霄宫一案中的事,让他交出玉静,可王爷似乎对本宫及武家颇有不满,拒绝交人。而唐雨烟正好将你送过来,本宫左思右想,或许能用此法子一举两得。”
“民女只是个逃犯寄居王府,王爷……”
“你先莫急,若是此事成了,本宫也替你试试神王的心意,你在他身侧那么久,定然也生出几分情意吧。若此事不成,你也正好死心,留在本宫身侧做个宫女,待他日本宫为后,你便是最有脸面的女官。”
莞尔无从反驳,便顺从道:“一切都听娘娘您的。”
“好。”
话音一落,从角落处走出两个宫女上前将莞尔扶起来,带到木架之后,用力压住她的肩,又堵了她的嘴。
看样子,裴长卿是要过来。
待一起收拾停当,武媚也坐在屏风后,裴长卿便被人带了进来。
莞尔透过木架的缝隙只看到他的墨色靴子。
“拜见贵妃娘娘。”
“神王不必多礼,请坐。”
裴长卿坐下后便不再说话,面色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木案,一时间屋内的气流都好似凝结不动了,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良久之后,武媚才出声道:“想必王爷已经知道本宫请你来的用意了吧。”
“本王答应。”
莞尔闻言一愣,就连外头的武媚也好半晌没有接话。
一阵沉默后,武媚略有些迟疑道:“王爷,您可知本宫想要什么?”
裴长卿闻言淡声道:“玉静交由你处置,辅国将军府的案子本王也已结案,系幽冥余孽所为,至于娘娘的那位表兄,神王府暂且饶他一命,可您也得看好他,若再不知收敛残害朝臣,本王手中的御赐宝剑便可直取他的项上人头。”
“王爷手下的人着实厉害吶,这才几日,便查到了人。”
“作为交换,娘娘是不是也能将本王的护卫放了。”
武媚轻笑,她似乎没想到这事竟然如此顺利,与她设想的情景不同,便说道:“王莞尔乃叛臣之女,是逃犯,王爷竟将她带到身侧四处招摇,当真是有恃无恐啊。”
裴长卿听她这般说,声音便冷了下去,说道:“本王侍卫唐晚无故被掳,娘娘不该给臣一个解释么?”
见他根本不提莞尔身份,武媚也不好在此争论,毕竟裴长卿此次给她足够的面子,爽快的将案子的嫌疑都撤出,没让萧家叼住他们错处。
于是,拍了拍手,莞尔被推了出来,跪在裴长卿身侧。
“此人形迹可疑,唐姑娘便抓来让本宫瞧瞧,时不时当年的罪人,可本宫一看便知她是看走了眼。既然是神王护卫,便带走吧。”
莞尔磕了一个头,跟着裴长卿出了殿门,一路走小径,从人迹罕至的一个侧门出了含凉殿,往宫外而去。
一路无话,莞尔半边脸肿着,嘴角撕裂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裴长卿亲自为她擦了药便冷冷的坐在一侧,不知谋划什么。
二人都未说话,直到马车回了神王府,她被带回书房,裴长卿才开口。
“唐雨烟可有伤你?”
莞尔摇了摇头,此时脸上的肿也消了,身上也没什么伤处,便说道:“她一心想着重新得到武媚信任,打算拿我当筹码威胁王爷,是不会让我受重伤。”
裴长卿冷哼一声,捏着茶盏说道:“她倒是好手段,能买通仵作从大理寺将你掳走。”
说到此,莞尔便想起青玄,裴长卿对青玄不错,她不知该如何说这事。
见她欲言又止支支吾吾,裴长卿便说道:“玄青打伤傲霜,现已失踪。”
“霜卫如何了?”
“无碍,他们动手时恰好遇上霍二,她被送到医堂,玄青自此便再未出现。神王府将士上千,出几个吃里扒外的人也属常事。如今本王交回兵权,近两年都没再上战场,空守着一个神王府,实则无甚权势。豹营只是个京城巡防,哪有当年十万大军的首领来的威风。人心难测,各有所图,神王府辉煌不再,自然有人另谋高就。”
莞尔没想到裴长卿心中竟如此豁达,对于玄青叛主这事也没有大发雷霆,似乎早有预料。
“王爷将玉静交出去,凌霄宫的案子你便是疑凶了,没有他的证词,其他证据可都是指向你的。”
“傻瓜,武媚灭了凌霄宫,杀死无上道人,那么老神王被害的事便再也牵扯不到她身上,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她怎会由着此案再被翻出来详查。”
莞尔很是不甘,他们好不容易将玉静救出来,就这么拱手相让,还要任凭武家混肴视听,压着案子隐瞒真相,那些枉死之人就这么白白死了。
见她面上不忿,裴长卿便推过来一盏热茶,说道:“本王问的都已问出来了,玉静在手中也无用,他们都是当年合谋害我父王之人,借着那座道观行了多少不义之事,早该赎罪了,知识库可惜那些依附道官生存的人,无端丢了姓名。你也不必心中有怨,这案子即便查出来也奈何不了武家,本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深究。”
“那我父亲的尸骨……”
“那是雷家的事,与道观无关。”
莞尔点点头,抿了口茶水,“那辅国将军府的案子和武媚也有关?”
“确切的说,是和她娘家有关,辅国将军手上握着军权不放,而武家又想夺了去,便派人里应外合灭了口。他们势在斩草除根,彻底击垮将军府,便将男丁都杀了,如此一来将军一脉再无起复的可能。”
“他们如今都这般猖狂了?竟明目张胆的谋害朝廷大员。”
“这就是武家人的作风,近来得到消息,说武家曾派人到江湖上走动,那一年有多个门派销声匿迹,其中便包括赫赫有名的幽冥组织。自从武媚得宠武家上位后,有人又在中原各处发现先前江湖人的踪迹,他们皆被武家收于麾下,为他们四处杀敌。”
莞尔后脊背发凉,拢着茶盏说道:“待一切障碍扫除,她是不是便会对神王府动手了。”
“从唐雨烟那肆无忌惮的做派中你就应该看出武媚野心之大,她显然已把持后宫,并且让圣上对她千依百顺。只是,神王府的地位她不敢动,‘神王’二字代表的并不是本王,而是开国以来人们的信念,是稳定边境的震慑力。神王军一旦溃散,后果岂是她一个武家和满朝各怀心思的官差可承担的。”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只是依着武媚那性情,她即便不敢推翻神王府,也绝不会由着裴长卿如此高高在上的稳坐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