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裴长卿这般信心十足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武媚心思难测,谁也不知她再一步会如何筹谋,是与神王府拼死一搏,还是保持神王府的威名。
所以,还未发生的事,推测半天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见招拆招来的有效。
这般想想倒也心宽了不少,说道:“只要神王府众志成城,任谁都得礼让三分。”
裴长卿笑着点点头,正值午时大厨房传饭,莞尔还被留着用了饭。
她一路快步回到勤思院,待送她回来的护卫走后,连忙撩开衣裳,在手腕和脚腕处涂了药,凉凉的药膏压下那火辣辣的刺痛,她舒服的呼了口气,合衣躺在床上休息。
这一觉着实睡得沉,翌日午时才醒来,身上有些发沉,她去厨房看了看,那些挑事的仆从被莞尔狠狠扣了几次工钱,闹腾着罢工,她便顺水推舟换人顶替,结伴去寻秋生做主,又被连番驳回后都老实了很多,每日领到任务后也不再抱怨了。
莞尔看着他们有条不紊的行事心头也算放宽了心。
随后她去寻了陈伯,一进门便被陈伯拉到后屋里,小声的询问这次被掳的事。
“师父都放心吧,那人只是想利用我这叛臣的身份做文章,意图威胁王爷交出他们的把柄,我作为一个筹码自然不会受伤。”
“哎,你这丫头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小小年纪便没个安生日子能过。成天不是被打,便是被擒。”
这话他不止说了一次,可每回都在叹气。
莞尔见他还为自己把脉,便安慰道:“只是吃了一颗迷药,不碍事的,您老不必再探了。”
陈伯却白了她一眼,让她老实的伸出手腕,过了会儿说道:“……可你这脉象忽而急促忽又缓棉无力,不妙啊。老夫还未见过这等变幻无常的脉络,那人给你吃的东西,定是掺了东西的。”
“我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妥,只是身上有些困倦,其他各处不疼不痒,内腑也无碍。”
“那人明知老夫坐镇药堂还敢下药,可见那东西极为难得,是极少数人见过的奇药。幸好今日老夫探了探……这样,你先喝几副清毒的汤药,这几日我仔细研究一番,不可大意。”
莞尔点点头,她倒是不怎么在意,还觉得陈伯大惊小怪。
出来时拎了几包药材,半路遇上傲雪,她正拿着食盒往傲雪房里去,莞尔顿了顿喊住了她。
“唐晚,你没受伤吧。”
莞尔摇摇头,“这次连累了霜卫。”
“此事与你无关,玄青叛主太过突然,傲霜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霍二公子到大理寺办事,听说你在停尸处便寻了过去,正好救下傲霜,否则玄青若是掩盖好一切,回来继续装忠诚,事情就更加无妨收场了。”
傲雪说话清脆,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到了傲雪房门外时才住了嘴。
“她脾气不好,可人无坏心,而且对王爷一直……反正请你多担待些。”
“我明白的。”
她确实明白傲霜的心思,这女子对她更多的是嫉妒,怨她占了裴长卿的宠信。
傲雪推开房门进去,莞尔紧随其后,屋内燃了香料,是冷冷梅香,而傲霜正倚在窗户边,看着院外。
想来方才她们的谈话,傲霜也听到一些。
“唐晚知道你受了伤也过来看你了。”
傲霜闻言朝这边看了一眼,说道:“那些人没伤你吧。”
莞尔有些受宠若惊的抬起头,傲霜正定定的看着她,既不像是在关心,也不像是在嘲讽,就这么淡淡的问了一句。
“我没有受伤,多谢霜卫挂念。”
她看着窗外,微微仰着头,侧脸很美,莞尔话音落罢,她便极淡的笑了一声,笑容转瞬即逝。
莞尔不解的看向傲雪,她眉心紧蹙似乎也不明白傲霜今日这做派是何意。
傲霜抬手合上窗户,起身走过来,将木盒中的草药一饮而尽,说道:“我听到停尸房动静便跑了进去,玄青正拿刀指着你的喉咙,一旁的仵作说主子要活的,他迟疑了许久最终收手。我们二人动手,我质问他为何叛主,你猜他如何说?”
莞尔看着她嘴角苦涩的笑容,说道:“他说神王已有软肋,今后便不再是刀枪不入的神王,既然神王步下神坛,神王府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了。”
傲霜笑意落下,眼睛不可思议的瞪过来。
“你……”
“我只是猜测,玄青那人沉默寡言,可他心思太重,当初因为王爷被毒一案牵扯到了他的恩人刘大,玄青当时言语犀利、心思阴狠竟不问缘由将毒杀的罪名压到我头上,你们当初都不在,那个案子里玄青对我敌意极深,一直找证据想致我于死地。可是案子了解后他又能放下身段来向我致歉,那个时候我便知道,此人是个厉害角色。”
傲雪闻言道:“所以,事情一出你便怀疑他了?”
“是,霜卫虽看我不惯,可对王爷忠心耿耿,她必然不会将我的身份泄露出去从而给王爷招来祸端。”
傲霜听罢也不再说话,疲惫的揉了揉额角说自己要休息。
这显然是要逐客,莞尔也没多待,又嘱咐了几句便回了勤思院,正在屋内翻看医典,翠芝来报信了。
“怎么?府内出了事?”
“唐护卫,我的一个义弟在前院当差,说是看到玄青被捉回来了!”
“哦?看的真切?”
翠芝点点头,“准没错的,将他押回来的人是武家的人,那还是昨夜丑时左右的事了,今日我过去给他送鞋袜才悄悄说了此事。”
莞尔叩了叩书案,嘱咐道:“让你义弟管好嘴,莫要再说给第二个人听,玄青被抓这事倒也罢了,没人会在意,可武家人将他送回这若是传扬出去可就难听多了。一个不慎,还会被萧家人拿来大做文章。”
“您放心,奴和他说了,王府当差不易,时刻得警醒着。”
“好,你最是稳妥,我自然放心。”随后又从案底抽出一个木匣递过去,说道:“这里头有些铜板,是我在此处领的俸禄,你拿去赞起来做嫁妆吧。”见她要推辞,莞尔又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看到合适的主便机灵些握在手里,要不寻我来给你参谋参谋也好,只是这些钱你收着吧,给自己置办些体面的东西。”
“您在这府中也需要打点,还是……”
“神王府我辈子也逃不开,攒下银钱也没有个花销处。况且王爷一高兴便会赏我银锭子,可比这些多呢,拿着吧,我的一番心意。”
说罢,起身将木匣放到翠芝手中,见她眼眶泛红,便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回了。
待翠芝走后莞尔便盘算着见一见这个玄青,她十分好奇,他和唐雨烟有关系,竟然能借着她的手攀附武家。还有,他为何就断定武家会比神王府更安全,是得了什么消息,还是被人蛊惑……
晚膳前,她便借了大厨房给裴长卿炖了梨汤,亲自端过去。
刚一放下汤盅,裴长卿便开口道:“你是为玄青而来。”
莞尔心生无奈,自己竟被看的如此透彻了?“怎么,被本王看透觉得很失落?”
“是属下太急切了。”
裴长卿没有接话,端起梨汤喝了一口后,点头称赞:“手艺倒是没变,口感颇佳。”
莞尔行了一礼,识相的没有说玄青的事,恭敬的跪坐在案前。
裴长卿喝的很快却姿态优雅,喝完后擦了擦嘴角,说道:“你来的正好,陪本王去看看玄青,问问他机关算尽一场空的滋味如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