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玄终于是离开了。
他们三个月的相处时间到这里戛然而止。
师云清坐在长亭之中,看着远去的军队,怅然若失。
她刚收拾好琴,一个女子就匆匆赶来,一边跑一边喊:“师暄,师暄……”
来人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广绣留仙裙,梳着现下流行的结鬟发髻,头上戴着叮叮当当的步摇,正是几日未见的阮流苏。
阮流苏扒着师云清的衣袖,气喘吁吁地问:“郡主,师暄呢?”
瞧她累极的样子,师云清怕她等会喘不上气,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已经走了。”
她来晚了一步?
阮流苏怔怔地看着远方,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哇的一声就大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怒骂:“师暄你个大骗子,你走了都不告诉我一声,大骗子大骗子……”
师夫人对于阮流苏的记忆还停留在当日的观星台上,忍不住皱了皱眉:“清儿,这是……”
“娘,她和师暄认识。”师云清淡淡到,看着阮流苏伤心欲绝的样子,不禁叹息。
情之一字,最为伤人。
只是任她是怎样的肝肠寸断,师暄都不会再回头来看她,师云清便道:“天色不早了,阮小姐还是先回去吧。”
阮流苏通红地看着她,一边抽泣一边询问:“郡主,师暄,师暄什么时候回来啊?”
师云清摇头道:“这出征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准的?”
有的人,征战沙场数十年未能归家,有的人,不过寥寥几月就能卸甲归田。
这种事情,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阮流苏鼻头一酸,哽咽着问:“那,那他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
师云清又是摇摇头。
师暄离开的时候,连阮流苏这个人都没有想起,又怎么会留下什么话。
看着女孩儿眼中破碎的希翼,她又是叹息一声。
这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倒不如,让她彻底失望,以后寻个好人家。
谁料阮流苏虽然伤心,但是却并没有被打到,反而是抹着泪水道:“他不留话给我就算了,大不了,我去问他。”
她这话明显带着赌气的成分,师云清也是一阵好笑。
但是两天之后收到的消息,却让她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这,这……”师云清坐在椅子上,听着龙影传来的消息,傻眼了。
阮流苏居然真的收拾包袱去找师暄了?
“阮小姐刚刚出城门,就被阮丞相带着人追到了,现在正被关在丞相府闭门思过。”龙影淡淡到。
他心中忍不住有些艳羡,这样的纯粹的爱情,就像是一簇火一样,对于他们这种隐藏在暗处的人来说,可望而不可即。
“回去就好。”师云清头疼,这阮流苏,也是个硬茬子啊。
她叹了一口,不再关注这个话题,反倒是问道:“红叶今日去哪儿了?”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她就安排了几个人跟在师红叶的身边,对于师红叶的去处也十分关心。
龙影答:“二小姐去了一品鲜。”
师云清又问:“袖箭可铸好了?”
“已经完成,十一正在回来的路上。”
“让十一去一品鲜,正好给红叶试试。”师云清起身,打算去看看那小丫头又在一品鲜内偷吃什么。
自打上一次两人去过一品鲜之后,师红叶就彻底放不下那些吃食了。
师云清也没有想到,这个丫头冷淡的壳子后面居然会隐藏着一颗吃货的心,一倒一品鲜,那必定要往死里撑。
偏生廖三叔知道她是师府的二小姐,又看她年纪小,对她那是一个宠上了天,成日里就让她去混吃食。
师云清并没有从大门进去,直接进了后厨,果不其然,就看到一个小丫头正跟着主厨的屁股后面转悠。
“红叶!”
师红叶身子一僵,脸上淡然,却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姐姐。”
师云清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要真的这么喜欢,不若跟着三叔学一手怎么样?”
师红叶僵着脸,不作答。
廖三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跟着过来,笑道:“郡主可别打趣我了,二小姐身份高贵,怎么能跑到我这里学厨。”
“有什么不能的。”师云清故作生气地点了点她的脑袋,“一天就知道给三叔添麻烦。”
廖三赶紧摆手:“郡主这是哪里的话,我就是太闲了,二小姐喜欢吃,我高兴还来不及。”
“三叔,你可别维护她,她这样吃下去,迟早要成个胖子,您以后少做点给她吧。”师云清捏着师红叶的双下巴,小丫头虽然胖点可爱,但是也不能暴饮暴食。
看这丫头每次都吃得走不动路的样子,师云清着实无奈。
这要是哪天正吃出个事儿来,那她才是没地方哭去。
三叔面色犹豫,不过听着师云清的那一番话,最终还是给了师红叶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郡主说的这番话,似乎也没错。
师红叶闷不吭声地垂着头,鼓着腮帮子,对他们的这个决定进行无声的抗议。
一直等到菜全部端到了二楼雅间,她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师云清好笑地戳着她的脸:“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姐姐。”师红叶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姐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减少她的饭菜。
师云清接过龙影递过来的袖箭,一把扣在师红叶的手腕上,浅笑道:“我知道你喜欢三叔做的菜,只是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每次都撑得连路都走不动,还要人抱回去,你姐姐是会医术没错,可是我不是大罗金仙,什么都能救的,你若是吃出个什么事来,叫姐姐该作何?”
暴饮暴食,是最容易诱发胰腺炎的,这里不是现代,没有无菌的环境,如果诱发了胰腺炎,就算她给师红叶开膛破肚,那也有很大的几率造成感染,然后死亡。
师云清宁可现在给师红叶下点狠药,也不愿意她真的吃出个什么事来。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任何事都要防患于未然。
“姐姐……”师红叶轻轻道,“我错了。”
她知道姐姐是关心她,可是对姐姐撒娇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知道错就好。”师云清戳了戳她的脑袋,“这是袖箭,若是下一次有人敢抓你的时候,要记得保护自己,知道了吗?”
“知道了。”
教育了一番小孩子,师云清可谓的七窍通畅,连用饭都比平日多了一些。
“郡主,有人送了一封信给您。”龙影将刚刚从十一手上得到的信件递给师云清,“这一是一个老妇人给您的。”
“老妇人?”师云清挑眉,她可不认识什么老妇人。
伸手接过信笺,等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后,她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
这封信是五皇子写给她的,大概意思,就是问她的药吃完没有,还需不需要,如果需要的话,那今晚的淮河画舫上,他们不见不散。
这话里话外的都是威胁之意,若是师云清真的服食了五石散,说不定真的会答应,而且会将这封信当做一根救命稻草。
可惜了,她不嗑药,所以五皇子这一番心思怕是都白搭了。
不过,这画舫倒也不是不能去。
师云清眸光闪烁,将纸条交给龙影:“去找个人,照着五皇子的笔迹写封信,就说,他捡到了本郡主的龙牌,请本郡主过去叙叙旧。”
“对了,顺道给太子送点药过去。”
“是。”
她倒要看看,这个心比天高的五皇子到底有什么打算。
“姐姐,有危险。”师红叶蹙着眉,不赞同地看着她。
那个劳什子的五皇子,一定对姐姐不怀好意。
师云清嘴角带笑,捻着一块糕点放入口中,才慢慢道:“红叶,你要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既然想算计我,你姐姐就不能闷不吭声。”
她去了,就看看,这个五皇子能不能担得起这个后果了。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师云清还是将前因后果同师夫人说了一遍,引得她又是一阵担忧。
师云清将面具带在脸上,忍不住笑道:“娘,您就放心吧,卫玄在我身边安插了不少的人,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瞧着师云清左一个卫玄有右一个卫玄,师夫人就忍不住忧愁,她拉着她的手严肃询问:“你老实告诉我,你同那卫玄,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爱慕他。”师云清毫无芥蒂地到,她本来就想和母亲说这件事,只是一直找不到时机,既然正好娘追问,她毫不犹豫地就说了。
“你前些日子,也是为了他才生闷气?”师夫人看着女儿眼中隐藏的幸福,一阵气闷,她早就该发现的,女儿前些日的样子,简直就是像极了当初的她。
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呢,好好的女儿,居然就这样被人撬走了。
“娘,前些日子,是我想岔了。”师云清裹着袍子,眼见着将自己围得密不透风,又道,“我先出去了,娘,您早点休息。”
“诶,你这孩子,慢点。”师夫人看她走得飞快的背影,又是一阵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