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你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医生说完这句,观察女子的神色——却是如常。
罗小鱼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知道了。”
“二太太,我会将这件事报给大帅知晓的。这几日多吃点清淡的东西,为了胎象的安稳,千万别乱走乱跳。”
“嗯。”她回答,当即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你出去吧。”
中年医生便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出去了。罗小鱼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腹部。她没再做避孕措施,又如此百般迎合陆昭南,迅速怀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天未近晚,花园里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停歇声。一个高大的影子兴冲冲地推门进来,眉宇眼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陆昭南看向从沙发处站起来的女人,浅黄色格衫旗袍将她秀丽的脸蛋衬托得红润有致。
他这时见到她却停下来了,声音有些颤抖:“小鱼。”
“大帅。”
“我听说你……”陆昭南顿了顿,至今还未从这个好消息的冲击中缓过神——她的身体里又开始孕育着他的骨血。
“我怀孕了,大帅。”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大笑道,“怀上了好。”
陆昭南靠近她,一把将对方圈禁在自己的怀里,抱起轻雾般的人儿转了几圈,旋即一起倒向了沙发。罗小鱼将脸埋向了他的胸膛,听得温柔的声音低沉地问:“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身子这么轻,可得好好补补,不能饿坏了咱们的儿子。”
“大帅,”她扭捏道,“说不定是个姑娘呢!”
“姑娘也好,姑娘也好,只要是你给我生的,我都喜欢。最好你一次就能生全了,少受些罪。”陆昭南点点她的鼻子,轻笑。
“大帅。”罗小鱼回勾住他的脖子,这次的声音有些低沉,央央地求,“这次生下的孩子,我能养在自己的身边吗?”
陆昭南闻言,喉咙一梗,有些惭愧的心绪蔓延上心头,顿了顿,才道:“好。”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不能食言。”罗小鱼伸出小拇指,和他打了打勾,状似天真地笑。
他细细打量,吻忽地落在她的额上,温声细语:“你要相信我,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一份乱党的名单递到了大帅府的办公桌上。陆昭南随意看了几眼,听下首的方宿汇报道:“大帅,这都是各地的反叛分子,还有一些不安分的人在群众中散播对我们不利的言语,妄图摧毁军阀的统治,还权给国民政 府,做到真正的‘三民 主义’。”
陆昭南的指尖拈过这十几页纸,看着其上白纸黑字的名字,冷笑:“一群乌合之众,全部抓起来关了就行,最先撺掇挑事的人枪毙。”
他刚要将文件丢开,扫视到第一页纸上印着一个眼熟的名字——许溭。指着问:“这人是谁?名字有点印象。”
方宿凑过头,看了一眼:“大帅,他好像就是当初在余祥镇追求过罗小姐的那个男人。”
“原来是他。”陆昭南嗤笑一声,“杀了。”
他的话就是命令。
方宿犹豫了一会儿,却劝道:“大帅千万不能意气用事,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死。”
“为什么?”
“他还没供出乱党的头目蒋平。”
“哦,”陆昭南不咸不淡地应一声,“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大牢里,已经被拷打了三天,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想不到这个酸秀才的骨头还挺硬,都这么死劲儿地折腾他了,还是没说出蒋平现在的下落。”
陆昭南披衣而起,吩咐:“我去看看。”
暗无天日的地牢,一条血淋淋的身影挂在了木桩上。一声声皮鞭敲击皮肉的声音“噗噗”作响,人却是半点生气都没有了,动都不动一下。大牢的铁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军装男子在随从的簇拥下跟着进来,胸前别着三枚金光闪闪的军章,马靴,黑手套,镶嵌安军专属军衔的帽檐下压着一双暗沉的眸子,举手投足间肃穆而威严。
地牢里所有的宪兵都退避一侧,向他敬礼:“大帅。”
陆昭南一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瞥了那条血淋淋的人一眼,意态闲闲地走到审问桌前坐下。监狱长惴惴地让开座位,谄媚的笑脸堆了上来:“大帅您坐,你们还不快去泡茶!”
“不必了。”
“大帅,你怎么有空亲自来。这儿地脏,湿气重,脏活累活交给我们做就行了。您放心,属下绝对不会姑息任何一个乱党的。”
陆昭南冷冷地看他一眼,吓得监狱长一哆嗦,不敢再乌七八糟地拍马屁。然后听闻他道:“绑着的那人是谁?”
“许溭。”
点点头:“他犯了什么事?”
“大帅,这人是贼犯蒋平的学生,专门跟咱们安军作对,以前被抓过,因为那时犯的事小就给放了。最近可好,直接包庇蒋平逃跑,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咱们的厉害。”
“他是晋中一带的人吗?”
“不是,大帅。这贼寇的老家本在湖北,前几年孤身流窜到了咱们的地盘,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恩。”陆匡北点点头,视线转到了那条人影身上,发现血污凌乱的脸上,许溭的眼睛已不知何时睁了开,怔怔地望向自己。
“我认得你。”他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