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王府暗影(三十七)
韩雪霏2018-07-18 11:052,334

  屋门被轻轻地打开一条小缝,一个青衣侍女托着盘子侧身进得屋来。

  “王爷。”她低叫了一声,显然被屋内的情形吓了一跳,此时屋子里的两位王爷和一个小公公都跪坐于地。

  她立即反身关上屋门,急步走来将滕王扶起落座,又极是轻柔地为他裹上一件披氅。

  魏蘼望着那女子,纤眉樱嘴,算不上十分绝色,却是温润柔和,令人有一种安逸、平和与舒适的感觉。

  女子默不作声地侍候好了滕王,又缓缓转身来向梁王施礼,扶梁王。

  “柳芽儿见过梁王爷。”

  魏蘼方才想起自己又失职了,赶忙地去把自家王爷扶起落座。

  “王爷,您该喝药了。”

  “放着罢,我与梁王说话呢。柳芽儿,你下去吧。”

  柳芽儿端着药碗,也不放下,也不下去,只定定地望着滕王。

  滕王无奈,只得就着柳芽儿手里的药碗来喝。

  “王爷慢着点喝。”

  柳芽儿极是柔声,侍候着滕王喝完了药,为他轻轻试去嘴角的药汤,而后静静地端着盘子出门、关门。

  滕王的视线一直随着柳芽儿消失在屋门外才收回来。

  梁王发现,他的滕王兄看着柳芽儿的眼神里,是极其的温柔,以及一种他从未曾见过的闪亮的东西。

  魏蘼亦觉得,直至这个时候,滕王那灰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生命的红晕。

  “柳芽儿姐姐还是那么细心体贴。”梁王浅笑了笑。

  滕王点了点头,又轻轻地摇头,眼中的光芒与脸上的红晕消失不见,换之以更多的落寞与孤寂。

  梁王想对滕王说,若是王兄能够与柳芽儿终成眷属,或许他的病会随着心境变好而慢慢地好起来。

  可是,他终究没有开口。

  柳芽儿不过是滕王府中一名身份低微的侍女,就算是滕王与她两情相悦,也不可能违背了礼制纲常。

  有情人终难成眷属。

  滕王心中明白,梁王也明白。爱的人不能得,不爱的人,偏偏注定了一生相守。

  “人生自古多情痴,深悔误入帝皇家。来世愿求佛主慈,背斧补网作渔樵。”

  这一声叹息,叹在了梁王的心底里。

  魏蘼望着他,似听到了他心底里的叹息一般,眼中有了湿润。

  她在想,尽最大的努力助梁王成事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便要为滕王与柳芽儿讨一个圆满。

  “垍,我知你那日选妃之前还赶往万寿园去求母妃推脱选妃一事,却被母妃严加训斥,是也不是?”

  “弟想父皇与母妃终究是偏疼于垲兄,否则为什么垲兄可以推脱选妃,我却不能?皇后娘娘随口附会一个孤字,便拿捏起我的终身大事。”梁王第一次在滕王的面前露出些许不快之色。

  滕王微微一怔。

  滕王的身体状况一直是郭贵妃的一块心病,也曾张罗着选妃为他冲喜吊命,而滕王得知消息便在母妃面前长跪不起,这么一折腾反而令他病情加重,差一点一命归了天。

  郭贵妃一看此情形再不敢强求,随滕王心愿想怎样就怎样了。

  良久,滕王黯然道:“你知道,兄与你不同。兄已是黄沙覆胸之人,仅余半口游丝苟延残喘罢了。父皇与母妃也是能够疼儿一时是一时,你就不要与为兄争这一点偏疼了吧?你还有很多很多未来的日子,也会有很多很多享不尽的恩宠……”

  “垲兄,弟罪该万死,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梁王十分懊悔刚才未加思虑便脱口而出的怨言,愧色满面,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滕王的双手,那双手冰凉如水。

  “为兄这身子骨只是拖一日是一日的,明知命不长久,又何必害苦人家女子一生一世?现如今父皇母妃都对我万般恩宠,兄友弟恭,此生已知足矣。”

  滕王反握了梁王的双手,恳切道:“兄唯一的心愿,便是我爱之人康年永祚,将我这一生享不够的福好好地享下去,一世和乐美满,那么,兄这一生,也就算是圆满了。垍,你一定要答应为兄,即便为兄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带着埏弟,好好地孝敬母妃。兄知你万般为难,可是,为了母妃……”

  “垲兄只是体质稍弱些罢了,好好养着,必能够假以天年。”

  滕王握着梁王的手不松开:“即便如你所愿假以天年,难道活活见着母妃诸般困苦?那便是生不如死矣。”

  “垲兄,你别说了,弟答应你,弟什么都答应……

  不论是逼上梁山,还是逼梁上山,都没有退路。

  梁王从此再不是那烟火之外的谪仙。

  魏蘼湿润的眼眶已然溃如决堤。

  圣上的恩宠真可谓不薄,那么匆忙地为梁王选妃,哪里是因为什么“孤”字,实在是已有了除掉梁王的圣意,及早地让他留下一点血脉而已。

  屋门再一次被轻轻地打开一条侧缝,柳芽儿十分细心地反身闭门,又在门后站了片刻,似乎是想将身上的寒气散去。

  她捧来了一些木炭,还有一个青花小瓷罐。

  只见她取了木炭添在火炉里,因炉火已经熄灭很久了,又取了小瓷罐来舀了一小勺黑色的油脂倒在炉子里,一股子硫磺味儿扑鼻而来。

  “柳芽儿姐姐,这是硫磺卤?”魏蘼有些好奇。

  柳芽儿点了点头,打起火来,一缕蓝色光芒闪现。

  魏蘼怔了一怔。

  猛地抓过了那小瓷罐来,将卤通通地倾入炉中,蓝色火焰扑腾而起,映照着整个屋子通亮。

  “小长乐,这是何意?”滕王不解。

  “火,不一样的火。”梁王与魏蘼异口同声。

  那一夜在河岸见到小木屋走水之时,便是那一束蓝光冲天。

  小叶子应是同时见到那蓝色火焰,因而会说不一样的火,只是他不懂为什么不同。

  那么,小木屋走水的火源,便是来自于卤。

  那一日彩楼试点,亦是这样的蓝色火焰,只是当时他们没有太在意,而忽略了去。但此时魏蘼已然十分肯定,杀害大麦子的凶手便是彩楼那些点卤的宫人。

  “我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魏蘼低低地自语。

  梁王急问:“是谁?”

  魏蘼怔着,终究还是冲着梁王摇了摇头。

  她知道凶手是谁,同时也知道,凶手的目的并不是大麦子,而是她。

  凶手必是目睹她霸气将大麦子撵出屋外,独占了小木屋,却不知那一夜大麦子捷足先登反将她关在门外,因而将大麦子做了替死鬼。

  但是,她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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蘼心记:问王何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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