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以冉吃了块巴掌大小的蛋糕，足足花了近半个小时，这电话是一直打个不停。
一会儿季度总结，一会儿商品检测，看的凌子骞都替她觉得累，她这个部门经理怎么要比他这个公司老总还要忙。
终于，萧以冉签起餐盘里的最后一口蛋糕放到嘴里，手机按下挂断放到一旁。几项重要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暂时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打扰她了，她索性把手机拨到静音状态。
“你每天都这么忙吗？”凌子骞大概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从西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仰头吐着灰色的烟圈，问道。
萧以冉撩一撩长发，两边随意地抓了几把，扎了个马尾。额前的碎发顺势洒下，遮住半张精致的脸，她用手捋起轻轻别到耳后。
“没办法，公司新产品马上就要上市了，还有很多检测没有做。唉，不说这个了，找你过来就是想老同学聊聊天的，没想到让你干等了这么久，真是抱歉。”
从那晚相遇，萧以冉对她跟凌子骞之间的关系都是用“老同学”自称，对于曾经的那段过往，闭口不谈。
“没事，我现在这等人的功夫可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凌子骞说着，苦涩地笑了笑。
萧以冉一听倒是乐了，轻抿了口热牛奶，慢条斯理地打趣道：“看样子，苏浅没少让你等哈。”
凌子骞倒是一点不以为意，把空的纸杯推至一边，右手放到餐桌上，悠闲地吸了两口烟，“只要她给我这个机会，我乐意之至。”
相对于苏浅立刻否定了他的存在，他更愿意她给自己一个等待的机会。无论她的心有多坚硬，总有一天也会因为他的努力而绕指柔。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还是那么的重情重义，苏浅遇到你，真是幸福。”
萧以冉眸光湛湛的望着他，眼睛里弥漫着笑意，心里的某处却又莫名地有些发紧。
凌子骞嗤笑一声，“你这就笑话我了吧。听说你老公林默然是个很厉害的律师，儿子又那么大了，你又这么优秀，真是家庭事业双圆满。哪像我……”
凌子骞的话没有接着说下去，自然，他脸上流露出的一点失意的笑，萧以冉也丝毫没有察觉到。
萧以冉今天穿的是件黑白条纹的长袖衫，手腕处有丝红色的血印隐隐可见，她伸手把衣袖往下拉了拉，试图想要遮住淤痕。
林默然的确是挺厉害的，不单单是对他的被告方绝不手软，对她这个人妻动起手来，向来也从未心软过。
萧以冉端起纸杯握在掌心里，扭头看了眼窗外。此刻早过了上班高峰期，大厦前行人寥寥无几。适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飘来片片乌云，天色渐渐变得昏暗。
萧以冉不由地有些感叹，这人心就跟六月的天一样，往往就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变就变。
就像当年她为了出国深造的名额，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凌子骞给甩了；而今，林默然为了那张所谓的亲子鉴定书，跟她们母子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还动不动就动手打她。
不知道，这是不是应该叫做报应。
萧以冉摇摇头，拉回飘远的思绪。转身从包包里取出一张镶着金丝线的邀请卡递到凌子骞的面前。
“下个月有场同学聚会，这次由我组织的。往年你一次都没参加过，今年，就当给我个面子，带上苏浅一起过来跟大伙儿聚聚。”
凌子骞拿起邀请卡，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敲了两下，略一思索，“好的。”
——
这天中午，言笙约苏浅到公司楼下的快餐厅里一起吃饭。正值午餐高峰期，她们等了许久才好不容易占到了张桌子。
言笙原本是想约苏浅外出吃顿好的，可苏浅说公司里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来回奔波太浪费时间了。
苏浅点了盘西红柿鸡蛋盖浇饭，早上吃得太油腻了，中午她想吃的清淡一些。言笙点的是大排盖浇饭，她身形苗条，又是那种吃不胖的体质，所以顿顿都离不开肉。
苏浅用一次性筷子挑了块西红柿放到嘴里，汤汁没有炒出来，西红柿吃在嘴里还有一股青涩的味道。鸡蛋的火候似乎又有些过了，有几块上面都沾了黑锅巴。苏浅实在挑不起什么食欲，随意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怎么吃这么少？”言笙边啃着大排边问道。
苏浅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白开水，淡淡地回道：“没什么胃口，也不饿。”
言笙倒没太在意，苏浅的胃口一向不大，不然也不会瘦成这样。她自顾啃着手里的大排，又把盘子里的大米饭全部吃完，再喝了一碗汤，这才放下碗筷，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吃完了吗？那我去结账走人了。”苏浅拿起手机，从椅上站了起来。
“你干嘛。”言笙一把拉过她按回去，“你今天吃错药啦，还是我惹你了，难得陪我吃顿饭，就这么不乐意吗？”
苏浅摸了摸额头，太阳穴两边疼得厉害。她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做什么都是那么的不顺心，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犯冲。
“没有，这两天堆了太多的事没处理完，头疼的厉害。”苏浅调整了一下呼吸，再开口已粉饰好所有的情绪。
言笙白了她一眼，“凌子骞那么有钱，对你又有意思，干嘛还让自己这么辛苦，早点跟他结婚得了，安心地窝在家里，相夫教子，当个全职太太多好。”
苏浅试着一笑，眼里却一黯，“我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而丢失了自我，这才不是我所向往的生活。”
“丢失了自我？”言笙被她逗笑，“那你所谓的自我就是每天在公司里忙得昏天黑地的，每个月为了那么点工资，折服在韩婼那个死女人手下。”
苏浅不与言笙争辩，因为就算跟她说再多的道理，她也不一定能理解。从小在优渥家庭中成长的她，像她们这种穷人想要维持的自尊，她又能懂几分。
言笙神情一顿，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主动转移话题，“苏浅，顾宇浩昨天跟我求婚了。”说着，还不忘把那只戴了钻戒的手伸给她看。
那戒指上镶嵌着的钻石真真是大，昏暗的天色下，依旧闪着耀眼的光芒。可这光芒射在苏浅的眼里，有些生痛。
她想到了前一晚在天桥上，冒雨卖唱的韩沐森。
离异回国，服装设计师，卖唱歌手……他的这些新身份，是否与言笙记忆深处所设想的一致呢？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这么快就决定要相伴终身了，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苏浅正一正脸色，也不管言笙会不会因此生气。
既然是朋友，尤其她还是个过来人，谈不上说去给她泼凉水，总得为了她的幸福生活所提点两句。
言笙的脸上划过一丝埋怨，又很快隐去，勾一勾嘴角，轻轻浅浅的说：“缘份这东西怎是可以用时间来衡量的，况且我现在年纪也确实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再拖下去，就不是高龄产妇，而是老龄产妇了。”
苏浅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瞪大眼睛，“你怀孕啦？”
言笙胳膊肘支在桌上，抬手就往苏浅头上拍去，“胡说什么，我就打个比喻而已。”
苏浅吃痛地揉了揉，满腹委屈，“你一会儿高龄产妇，一会儿老龄产妇的，能不让人怀疑吗？”
言笙痴痴笑了起来，头顶上的风扇吹乱头发，她伸手捋了捋凌乱地发丝。
看着她一脸幸福的娇容，苏浅心里沉了沉，却没有一丝想要与她分享这份喜悦的念头。
“走吧，不是急着要回去被韩婼那欧巴桑蹂~躏吗，还傻坐在这里做什么？”言笙拿起手边的包包，准备起身离开。
“言笙……”苏浅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把之前见到韩沐森的事情告诉言笙，无论她最后的选择是谁，但起码目前来说，她有知情权。
话还未说出口，她手中的手机震了震，一看来电显示，厉斐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铃声响了很久，震的连言笙都有了些心烦，好奇地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为了怕言笙再继续追问下去，在铃声第二遍响起时，苏浅硬是咬咬唇，按下了接听键。
“浅浅，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切，好像是在外面，耳边有听到嘈杂的人声。
苏浅没有耐心与他再在称呼上纠结下去，只好由他去。对着电话，语气淡淡，“在外面。”
“什么时候回来，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浅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餐厅门口，侧身掩在门后，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门，放眼望去。
阴沉的天空总算是支撑不住了，飘起了毛毛细雨。路过的行人纷纷撑起雨伞，只有伫立在大厦喷泉前的那个男孩，穿着浅蓝色T恤，白色破洞牛仔裤，腰间系着一件黑白格子衬衫。
站在雨中，分外的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