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为期半年的售货员生涯,在见完沈寅珺的第二日就接到了公司人事部的电话,说是公司已安排了更合适的人员过去接替她,让她继续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
其实不用猜都知道,这其中定然是沈寅珺动用了一些自己的关系,不然,以萧以冉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她。
而对于沈寅珺来说,之所以出面帮她,无非就是希望她能更好的照顾到他的儿子,能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在孩子的身边。
苏浅没有马上回公司报道,打着腰伤的幌子,厉斐硬是让她窝在家里整整休养了三天。足不出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上个厕所都要扶着她。
到了第四日,苏浅可以在厉斐面前活蹦乱跳的,还有意做了几组伸展运动。这才得到了他的首肯,拎着包包出门去上班了。
苏浅的回归,全公司最开心的就属小尹那丫头了。憋了几天的八卦新闻没人倾诉,摞了有人高的报告单也没有人帮忙审核。
她都已经连加了一个星期的班了,就前一天晚上,健身会所的老板还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是不是失踪了,怎么接连好几天都没见到她的身影。没有苏浅在的日子,她每一天每一天都过得是度日如年。
小尹手上的一些活,都是当时苏浅离开时,韩婼给她转加上去的。因为不够熟悉,因为还有其他事情耽误,所以一直攒啊攒,变成了现在这样。
快接近下班的时候,苏浅接到厉斐的电话,说是朋友约他晚上一起吃饭,可能会晚一点回家。少了恋人的等待,苏浅又赖在办公室里多处理了几封邮件。
接到凌子骞的电话,苏浅刚出公司大楼。站在楼下便利店前,灯箱里折射出的白色光源打在她的手屏幕上,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苏浅怔了许久。
直到那辆黑色的路虎,缓缓在她面前停下,突然响起的喇叭声,狠狠掐断了她本就凌乱的思绪。
“嗨!”车窗玻璃徐徐降下,车里的人简短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嗨……”
俨然,该面对人的或事,不是你想逃避就能解决的。
——
凌子骞带苏浅来的这家酒吧,正是前几天言笙在这儿来买醉的同一家。看凌子骞一身西装革履,并不像是经常来这种场合玩。之所以把她带来这里,在踏进酒吧,看到一侧小舞台上的那个男人时,苏浅总算是弄明白了。
凌子骞主动跟苏浅提起,韩沐森这些天都不再去天桥下卖唱了,从公司下班后直奔这里。这里的工作稳定,不比在天桥下风吹雨打的,还赚得比之前多很多。
苏浅跟他问起韩思妍,凌子骞说,韩沐森花五百块钱一个月找了个保姆,专门负责在晚上这段时间陪孩子一起。
五百块钱一个月的保姆?饶市的消费水准虽不及那些一线大都市,但在这个房价都在两万一平的城市里,请个保姆只要五百块钱一个月,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直到后来,他们才都知晓,这个所谓五百元一个月的保姆的背后,还隐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苏浅一直觉得韩沐森是个有故事的男人,所以他的歌声才会深深吸引着众人的听觉,触动着他们暗藏在内心深处的那片柔软。
在韩沐森悲凉的歌声下,苏浅低头打量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他一手握着酒杯,手指跟着音乐的律动,有节奏地在杯身轻敲着,眼睛始终半闭着,全身心投入在歌曲里。
“子骞……”苏浅唤一声他的名字,“我有话要对你说。”
凌子骞微微睁看双眼,清澈的眼睛里映入的,是面前这个女人没了任何表情的脸。
凌子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隐隐有丝不安在心间缭绕。不等苏浅开口,他便先一步开口说道:“我这次从国外带了些当地的特产回来,在车上,回头送你回家时给你拿上去。都是些吃的东西,让小钰跟阿姨也一起尝尝。”
苏浅说:“我妈跟小钰回乡下了,怕是也吃不习惯,东西你还是带到公司跟沐森他们去分了吧。”
凌子骞心中一紧,旋即爽快地笑了一声,“都有,我带了很多的。”
……
凌子骞一时不察,望进她的眼里,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美丽,深幽的眸子里却少了往日的温暖。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要把他吞噬了一般。
“子骞……”她又缓缓开口。
而他,又一次打断了她。
“嗳,听沐森说,这家的威士忌不错,很正宗,要不要试试?”忽而,凌子骞又改口道,“威士忌太烈了,女孩子喝烈酒伤身子,要不,我给你换杯鸡尾酒,怎么样?”
“给我一杯威士忌。”苏浅把空了的酒杯推到酒保面前,语气简洁,疏淡。
凌子骞皱了皱眉,眼里一黯,性感的喉结微微翻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着她一口气将整杯的烈酒喝进肚里。
“苏浅,酒不能这样的喝的,容易伤头。”凌子骞好心提醒。
苏浅闭了闭眼,转过头,直视身边的男人,眸色沉沉,“子骞,你是不是早已猜到,我今晚要跟你说些什么。”
见苏浅这番举动,凌子骞静了一会儿,忽地笑了。他笑得那么淡而平静,可他越是这样,越是显得太过刻意。
他是前天回的国,登机前他给韩沐森打过电话,让他几个小时后去饶市机场接他。
凌子骞跟韩沐森年龄相仿,在韩沐森面前,他从没摆过领导的架子,更多的时候就跟身边亲近的朋友一样相处。他也知道他跟自己一样,性子淡,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他几乎很少去关注这位上司的私人生活。
偏偏在那一天,从机场回公司的路上,韩沐森主动在他面前提起了苏浅,还劝他说,那个女人不适合他。
起初,凌子骞还以为是韩沐森也对苏浅动了心思,却被他当场否决。可当他提问起事件原因,韩沐森闭口不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该来的总有一天会来的。”
凌子骞恍恍忽忽间猜到了些,为了躲避韩沐森口中所暗指的“该来的这一天”,他整整迟了两天,才终于鼓起勇气出现在了苏浅的面前。
“子骞……”
他一直觉得她的声音很动听,尤其是在喊他名字的时候。然而今晚,从走进这家酒吧开始,她已经接连喊了三遍他的名字,每一遍都会让他心弦一颤。
“对不起……”
来时的路上,苏浅在脑中打了无数遍的草稿,关于她跟凌子骞的事,亦关于她跟厉斐的事,她要怎么说得委婉一些,才能把对他的伤害降到最小。
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苏浅才愕然发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理由,尽管再委婉动人,到头来,不过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罢啦。
不如一句“对不起”来的利落。
“好好的,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酒吧里光线暗柔,凌子骞看一眼眼前这位因烈酒面颊涨得绯红的女人,眼睛里渐渐弥漫开笑意,还想继续装傻。
苏浅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一瞬,四目凝视,他的眼神里有过闪躲。她知道,他已然是知晓了答案,却像刚刚那样,一味地与她这里打岔。
既然如此,她不妨说得再直白一点,“子骞,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太适合发展成恋人关系,也许做朋友会更好。”
朋友?说得还真是好听。这世间有多少对男男女女,因为恋人做不成而成了朋友的,那还不是爱得不够深。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对这段感情的不负责任。
凌子骞非常鄙夷地笑笑,“是因为那个叫厉斐的小男孩吗?”
在与苏浅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有意识的用情感蒙蔽住了自己的眼睛。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不去看,不去计较,不去深想,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是从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时,冥冥之中一些事情早有注定。在他不可控制的范围之里,一发不可收拾地发展着。
“对,我-喜-欢-他。”苏浅一字一顿答道。
“你一个单身母亲,心究竟有多大?”凌子骞大概也有些醉了,声音失了方才的温柔,“你知不知道,跟了我比跟那个穷小子在一起,要少奋斗多少年吗?难道这点道理你都看不明白?”
原本在苏浅的心中,对凌子骞的付出心存亏欠;而此刻,从凌子骞口中轻而易举地就吐出了这些话来,总像是对她的另一种鞭策,原来在他凌子骞的眼中,她不过是那种出卖自己感情,巴高望上的女人。
可就在凌子骞几乎要悔恨在自己一时冲动说错话时,她却从吧椅上跳下,没有任何的怒意,甚至还冲他露出得体的笑,“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子之琼浆,彼之砒霜。在我看来,陪着厉斐一起同甘共苦,也许更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