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笙给苏浅找来的电话号码是沈寅珺的工作号,苏浅拨过去时,那边传来的是季乾亚的声音。
“季先生你好,麻烦让沈寅珺听下电话。”苏浅说。
那边沉默了片刻,而后在耳边响起的依旧是季乾亚的声音。
“苏小姐,珺珺现在有事在忙,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我替你转达给他。”
季乾亚对苏浅跟沈寅珺之间的关系一清二楚,跟他说话时,苏浅无需再去藏着掩着,干脆开门见山。
“小钰是不是去找他了。”
她口中的这个“他”自然暗指是沈寅珺了。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苏浅听到有细碎的声响传进耳里,模糊不清,像是和人说话的声音,但又听不清具体内容。
“苏小姐,等下我发个位置信息到你手机上,你过来找我们吧。”
苏浅猜想,刚刚他大概是在跟沈寅珺商量着的,那么让她过去找他们,很显然,是沈寅珺的意思。
她贸然跟他提及沈钰是不是在他们那里,季乾亚在电话里没有任何的惊讶与疑义。甚至,在他接通电话时,她还未提及自己是谁,他好像就已经知道了是她。
苏浅不得不有些怀疑,她的这通电话,对他们而言全然是在预料之中的。
如此一来,她更有理由相信,此时此刻,沈钰一定就在沈寅珺身边。
季乾亚给苏浅发来的地址,是在离市中心较远的一个老式小区里。小区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楼房的外壁上已经斑斑驳驳,门口的各家商铺上都印着一个大红色的“拆”字,额外的显眼。
老房子的楼层一般不高,但都没有电梯,唯一的进出方式只有爬楼梯。季乾亚给到的房间号,是在六楼的零六室。等苏浅爬到六楼时,早已是气喘吁吁。
几乎是一夜未眠的她,忙碌了一整个上午又是滴水未进,此刻,她双手按在扶手上,只觉头晕乎乎的,眼睛前有金花在闪动,额角处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在往下滴落。
她深深吁了几口气,等心跳频率稍微稳定下来,才颤颤地走出了楼道。
她站在老式的防盗门前敲了敲,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沈寅珺那张神色不怎么好看的脸。
跟前几次见到的他不同,他今天没有西装革履,只穿着普通的短袖T恤,休闲牛仔中裤。眼前的他,苏浅莫名多了几分曾经的熟悉感。
“进来吧。”他的语气淡漠,没有一丝温度。
苏浅神情一顿,才从恍然失神中拉回飘远的思绪。他是当红巨星沈寅珺啊,不就是换了身平常人穿的休闲着装,她怎么会联想到几年前的那个他呢?
与屋外老掉牙的陈设不同,室内的布置倒是让人眼前一亮。房子很大,虽不奢华,好在干净整洁。大概是重新装修过的,与楼道里斑驳的墙面不同,这里的墙壁上贴了一层卡其色的碎花墙布,温馨的有种归家的感觉。
没待苏浅开口,沈寅珺主动先领她进了一间朝南的卧室里。正是午后时分,阳光透过玻璃窗户照进室内,碎碎点点的光圈打在床上熟睡孩童的脸上。
孩子睡得很香,隐隐有微弱的鼾声传来。
沈寅珺担心光亮影响孩子的睡眠,走近窗户,把米色的窗帘拉好,室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苏浅抬眼看了下墙上老式的壁挂空调,用眼神跟沈寅珺示意了一下,沈寅珺会意,拿起桌上的摇控器,把空调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一片安静中,苏浅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尽管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他;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都改变了不少。
没想到在面对孩子的时候,他们难得地还保持着昔日的默契。
走出卧室,季乾亚给苏浅递来一瓶冰镇的饮料,苏浅微笑接过,道了一声谢。
“小钰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苏浅问季乾亚。
季乾亚扭头看向她身后的沈寅珺,脸上是苏浅读不懂的神情。顺着他的视线,苏浅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寅珺在看。
明明说好互不打扰的,为什么他还要背着她,偷偷跟孩子私下里见面。
苏浅眼睛里传达的怒意,沈寅珺怎会不明白。可他一想到方才见到孩子时的画面,心里有阵阵发冷,脸色更是阴沉的很。
“无人问津的街头,孩子发着高烧,晕倒在马路上。”沈寅珺冷冷的瞥她一眼,“苏小姐可真会照顾孩子,怎么,有了男朋友,就觉得孩子碍眼了?”
那天广告拍摄结束后,沈寅珺给沈钰留了一张季乾亚的名片,让他有事就跟这位叔叔联系。今天在接到沈钰的电话,沈寅珺心里本是欣喜的。可是听到孩子在电话里一直哭嚷着,让他带他去见爸爸,说什么不要厉斐叔叔做他爸爸之类的话。
沈寅珺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心如刀割的滋味。
他让沈钰把电话交给电话亭的老板,得知孩子的具体位置,嘱咐对方一定要帮忙看到孩子,不能让他再乱走了,他马上就到。
而那时的沈寅珺正在片场等着放饭,他甩下剧本,叫上季乾亚,饭也顾不上吃了,匆匆往电话亭那边赶。
等他们的车停在电话亭对面的马路上,坐在后车座上的他,眼睁睁看着孩子站在大太阳底下,然后,瘦小的身子慢慢瘫软下来,倒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沈寅珺连忙打开车门,往孩子身边奔去。他身上没有任何的掩护,好在因为天气炎热,马路上的行人稀少,并没有人认出他。
沈寅珺想要把孩子送去医院,却被季乾亚阻止了。医院里人满为患,以沈寅珺现在的知名度,很难不被人发觉。一旦被人借机恶意炒作,无论是对沈寅珺还是对沈钰,这将来所要面对的事物,定是他们难以控制的。
无奈之下,沈寅珺只好通知了自己的私人医生,把沈钰带到了季乾亚外租的这套房子里。
苏浅给他们打来电话那会儿,医生刚给沈钰打了一针。沈寅珺本想在电话里把苏浅痛骂一顿的,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他猜出孩子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她这会儿一定也是心急如焚,追究的事姑且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