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寅珺，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觉得孩子碍眼了。”苏浅有了些恼意，低吼出声，“明明是你抛弃我们母子俩在先，现在倒恶人先告状来了。沈寅珺，广告拍摄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还记得吗？既然答应了我的事，为什么还要背着我跟小钰见面？”
面对苏浅的指责，沈寅珺的脸色倒淡然了许多，声音里的冷意却不加以掩饰，“苏小姐，请你搞清楚情况，是小钰自己主动联系的我，而非是我背着你私下里与他见面。”
“都老死不相往来了，你还给他留名片做什么，就不怕他的出现，使得你身败名裂吗？”苏浅讥讽道。
“苏浅。”沈寅珺怒喝，“你今天非得在这里跟我撕破脸皮吗？小钰也是我的儿子，跟儿子见面的权利难道你也要剥夺吗？”
“儿子？”苏浅忽然轻笑出声，只是这笑极其地讽刺，“沈寅珺，你说小钰是你儿子，他现在人就在这里，有本事你进屋去跟他父子相认啊。”
一语中的，沈寅珺愣了几秒，脸色微微一沉，凝眉看着眼前的女人，熟悉而又陌生。
四年了，这样的情景有多少次在他梦里悄然出现过。他跟她要离婚那会儿，两个人就像现在这样，天天吵。她怪他对孩子漠不关心，他怨她眼睛里只有孩子，对他的好视若无睹。
吵着吵着，他就认识了顾艺娜；吵着吵着，他对她的感情就淡了；吵着吵着，这个维系了四年的婚姻，终究还是散了。
苏浅拿“父子相认”来要挟他，果真，他还是怂了。他不是担心所谓的身败名裂，那些于他而言，早已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他更担忧的是，该如何去跟孩子解释，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那天在饭馆里，他清楚的记得，沈钰就有这么问过他。
当时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给搪塞了。可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与他父子相认了，他再问他，为什么不能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他又该如何去回答他？
实言相告吗？那么，他会不会跟苏浅一样，怨恨着自己。
他不敢去深想。
“你们都少说两句，小钰还在里屋，有些话被他给听了去，孩子要怎么去承受。”一旁的季乾亚劝说，上前轻拉一下苏浅的手臂，“苏小姐吃饭了吗，厨房里煮了面，要不一起……”
季乾亚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的女人腿下一颤，整个身子直直地倾向一旁。幸好季乾亚动作快，一把从身后托住了她。
“珺珺，快给廖先生打电话，他人应该还没走远。”
“好好好……”沈寅珺一下也慌乱起来。
客厅里因为苏浅的突然晕倒，两个男人忙得是热火朝天。
谁也不会知晓，隔着一扇木门的卧室里，沈钰正趴在门缝后面，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全数被他收尽眼里。
稚嫩的小脸上被眼泪冲刷地一片狼藉，他蜷起衣角，在脸上胡乱擦了擦，而后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语道：“原来叔叔就是爸爸，原来叔叔就是爸爸……”
眼泪毫无预兆，一直不停地落下，沈钰怕被门外的大人们察觉，只好拼命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下床的时候没有穿鞋，木质的地板上被空调吹得一片冰凉，小脚踩在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又上了床。适才被他踢到一旁的空调被，这会儿刚好可以让他把脸埋在里面，隐忍已久的哭泣声终于可以释放出来。
——
唐敏终于让自己劝说暂且离去，厉斐两眼无神地盯着墙上的天花板发着呆，枕边的手机，整点的闹钟铃声又一次响起。四个小时过去了，苏浅那里依然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吃力地撑起身子拿起枕边的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拨了过去。
第一遍，整首彩铃声唱完，都无人接听。
于是，他又拨了第二遍。
在厉斐以为又是无人接听时，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厉先生你好，我是沈寅珺。”
沈寅珺的声音在苏浅的手机里响起，厉斐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尖一颤，他克制着自己别再往深处了去想。
“浅浅跟你在一起？”厉斐的声音异常紧绷，“麻烦让她听电话，谢谢。”
“如果她现在方便接电话的话，我是断然不会随便接通她的手机。”沈寅珺在电话那头呵笑出声，“我不知道厉先生现在身在何处，又在忙碌着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女人跟……孩子身体出现不适，也会不闻不顾。”
“你什么意思？”厉斐假装没有听出他的冷嘲热讽，直奔主题。
“小钰发高烧倒在马路街头，苏浅缺少睡眠出现低血糖昏厥，倒在我经纪人家中。厉先生，尽管你年龄比我小了许多，毕竟也是个成年男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马虎到这种程度吧。”
沈寅珺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深冬里刺骨的寒风，丝丝缕缕掠过心口，留下的却是片片刀片划过的印迹。
“他们在哪，我马上过去。”厉斐自知理亏，不与他争辩。
“东华附小七号楼六零六室。”
紧随其来的是沈寅珺收线的忙音声。
从沈寅珺的口中不难听出，沈钰跟苏浅都被他安置妥当，可厉斐还是不放心，他恨不得自己能有双翅膀，马上就能飞到他们身边去。
然而现实是，他非但没有这双翅膀，连手臂双腿都被纱布缠绕着，别说飞了，走路都有问题。
他咬咬牙侧过身从床上站了起来，穿好鞋子，步履蹒跚地病房里走了两个来回。反正出门就有车，再步行几步，应该不成问题。
厉斐握着门把手正要出门，蓦然想到自己脸上的伤，就他现在这副模样，别说走出医院大门了，恐怕刚出走廊就被医生护士给抓回来。
无奈，他只好又重新坐回病床上。打开手机百度，在输入栏里，他卖力地输入了几个字——
病人怎样才能易容走出医院，还不被医生护士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