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敲门声再次传来,季乾亚起身去开门。看清门外男人的那一刻,季乾亚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愕然。
男人穿着一件黄色的短袖T恤,头上带着同色系的头盔,头盔上印着与T恤胸口处一样的标志“XX外卖”。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没有点外卖。”季乾亚说,面带笑意。
厉斐打开头盔面罩,嘴角微扬,勉强露出一点笑意,“你好,我叫厉斐,是沈先生叫我过来的。”
季乾亚细细地打量了厉斐一番,心中暗忖:原来他就是沈寅珺前妻的现任男友啊,这对夫妻真是不简单,一个比一个找的对象都还要年轻。
“请跟我来,珺珺在书房里等你。”
厉斐没有直接跟季乾亚去书房见沈寅珺,而是先去了两个卧室里看了眼苏浅跟沈钰。他记得沈寅珺在电话里说,苏浅是因为缺少睡眠导致的低血糖,他此刻真是懊恼不已。
孩子夜里发高烧,她半夜带他来医院,整夜未眠,后来因为自己的事来回奔波。
说不心疼都是假的,更多的还是自责。他一直想替她把身上的重任分担一二,却不成想,反倒成了拖后腿的那一个。
季乾亚家的公寓是套复式楼,书房在二楼紧挨着楼梯的一间。季乾亚在领厉斐上楼的时候,端着一套茶具一起上了楼。
这是沈寅珺特意交待的。只有季乾亚清楚,沈寅珺在会客时,一般他认为重要的客人,形式上都比较讲究。
这是中国人的待客之道。
领厉斐在沈寅珺对面坐下,季乾亚这才默默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厉斐跟沈寅珺中间隔了一个木柚色的大班桌,两人静静坐在桌子的两端,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沈寅珺把茶具挪到自己面前,娴熟地先把杯子用沸水过了一遍,手抓一把茶叶往杯子里一放,冲入半杯沸水。静了片刻,见他又往杯子里冲入了一些沸水。很快,杯子里散发出的茶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
他端起一杯茶递到厉斐面前,抬头扫他一眼,嘴角泛起浅浅的笑,“厉先生,戴着这只头盔不觉得很热吗?”
厉斐闻言微怔。继而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头盔摘下。
看到厉斐满脸的伤痕,沈寅珺浑身一震,脸上是不确定的眼神。他又扫一眼他握住茶杯的手,左手腕上粘着一只创口贴。
“厉先生是从医院过来的?”
厉斐的生活圈里都是些普通人,头一回见到像沈寅珺这样的大明星,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与自己交谈时,沈寅珺一口一个“厉先生”的唤着他,很刻意地在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
厉斐倒也没太在意,反正一会儿等苏浅醒了,他就带她离开。
厉斐握住茶杯,茶还很烫,他端起放到嘴边吹了几下,一股清新的茶香味扑鼻而入,他放下茶杯,面色镇定,“不小心摔了一跤。”
“哦……那这一跤着实是摔得不轻啊。”沈寅珺波澜不兴的语气,仿佛是信以为真。
厉斐看一眼面前色泽浓郁的功夫茶,眼中露出极淡的笑容,“不碍事,一点小伤罢啦,过两天就好了。”
关于厉斐的伤,沈寅珺无暇顾及,自然也是没有那个兴趣去继续深究。不出两秒,他便话锋一转,“听说,厉先生对我抛出的橄榄枝,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之前沈寅珺让苏浅给厉斐递来一张影视公司的合作人名片,等了许久,对方都没有见到厉斐本人或者接到他的来电。于是,沈寅珺就麻烦影视公司的人主动给厉斐去了电话,结果被他毫不留情面地给拒绝了。
“承蒙沈先生的错爱,我想,自力更生或许更要适合我。”说完,厉斐端起茶轻抿了一口,动作斯文,语气却颇有些生硬。
“嗯……”沈寅珺对他的轻狂不但没有怒意,反而还点头赞同,“也对,寄人篱下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况且现在教育事业的确是一条不错的选择。厉先生虽说年轻,眼光倒是老练的很,比一般的同龄人更有想法。”
沈寅珺的这番话真是他的肺腑之言,他甚至都有些佩服这个年轻男孩的胆量跟魄力,为了生计,梦想都可以舍弃。
换作是他……
至少四年前的他是没有做到,尽管现在追悔莫及,那也无济于事。
“谢谢沈先生的夸赞。”
厉斐的谦逊,沈寅珺不禁脸色一窘,想到方才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眉头抽了一下,“我不知道厉先生在住院,电话里说的话有些过重了,还望不要介意。”
厉斐看一眼他的神色,试探地问:“沈先生方便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讲一遍吗,我想知道,小钰的突然离家出走,怎么又会跟沈先生在一起呢?”
“……”
沈寅珺倒是毫不避讳,把事情的前前后后,细细地跟厉斐复述了一遍。
“关于沈先生想要见孩子的事,我想,我可以替你在浅浅面前劝她几句。毕竟,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但我希望,沈先生也能答应我一件事。”
沈寅珺端起茶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有些凉了,沉淀的茶水涩涩发苦,他凝眉直视着对面的人。
22岁的男人,冷静自持,稳稳重重。从第一眼见到他,他对自己就没有那种现任见前任时该有的敌意。相反,他却愿意站在他的立场上,替他艰难的处境去着想。
这一点,让他很意外。
至于他欲言又止,想要对自己提出的条件,沈寅珺的好奇心开始作祟。
“什么事,厉先生请讲?”
厉斐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认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而后缓缓开口,“沈先生现在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浅浅和小钰以及我,我们都是普通人。而今互联网的社会,想必沈先生一定理会到了网络舆论的威力。
我只希望,沈先生在处理小钰的事情上,一定要顾及到他们母子的安危以及感受。很多事情,既已成定局,就让它顺其自然。终归强人所难这种事,是有失身份的。”
沈寅珺静静注视他一瞬,那目光又静又深,有着他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深沉。厉斐的话掏心掏肺又识大局,可他却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