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马位于法国的东部,素有童话小镇之称,这里的每一处景色都仿佛让人置身在童话故事里一般。
与中国不同,大多的外国人都不过春节的,他们每年的假期是从圣诞节到新年为期两个星期。所以这几天,厉敏文的中餐厅里几乎是餐餐客满。预定餐位的电话,接连好几天打到爆。
新年第一天的下午,因为下雪的缘故,餐厅里难得的清闲,厉斐把前几天在超市新买的画架跟油墨在餐厅里支开。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再握画笔了,大概是从学校毕业后,就一直为了生活而在忙碌着。
那天去超市陪厉敏文一起购食材,路过学习用品区,他盯着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材料驻足了许久,脑子一热,买了一套。
这几天,科尔马在下雪,温度似乎比国内的冬天还要冷许多。餐厅里开了暖气,在收银台旁安置了一款欧式壁炉。尽管室外是严寒的冰雪天气,室内俨然一副春秋的温暖。
厉斐姿态慵懒地坐在画架前,身上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粗棒针毛衣,黑色紧身牛仔裤,头发是前天刚染过的木莓粽色,微微烫卷了一些。
厉敏文调侃他说,他就是这座童话小镇上的王子,只可惜一直游落在了民间。然后便会忍不住感叹一句 ,还是他厉家的基因好,代代出帅哥。
厉敏文的调侃,厉斐都是一笑置之。这些天来,能让厉斐最为欣慰的事,便是父亲心情的回转。不管他是装出来的,还是发自肺腑的,脸上的笑容日渐多了起来。
从厉斐来科尔马之后,他一次都没有见过母亲孙丽君,连同跟她交好的那个男人,面都没再露过。他们之前一起租的那间公寓里,在厉斐他们刚到这里,孙丽君的东西已全部搬离。
她走的干脆又很决绝,而思念她的人却没有那颗如此洒脱的心。偶尔有些时候,厉斐会看到厉敏文站在收银台前,盯着店里的那扇玻璃门,发着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又在期盼着什么?
“欢迎光临……”
随着感应器的提示声,店里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入。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身形高挑,穿着一身臃肿羽绒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叫曹爱妮,厉斐对她有些印象,跟他们一样也是来自中国。曹爱妮酷爱喝中国茶,正常情况下,每天的下午她都会来店里。没想到今天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雪,她依然如约而至。
曹爱妮跟往常一样,坐在了靠橱窗的一个位子,脱下身上厚重的羽绒服,把手放到嘴边轻轻哈了哈热气。
厉敏文原以为她今天不会过来,所以没有提前准备好她每日必点的碧螺春,这会儿见到了她人,才匆匆接了壶水插上电。
“Annie,真是抱歉,天气这么恶劣,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的。你稍微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就给你泡壶茶过来。”
Annie是曹爱妮的英文名字,在国外,为了更能溶入到这个国度里,很多的华侨都会给自己起个应景的英文名字。
厉敏文也有英文名,厉斐曾听他提起过几次,好像是叫Justin,不过很少用。来这里用餐的中国人,大多还是习惯用中国人的方式,唤他一声老厉。
包括曹爱妮也是这样。
“老厉,我今天想喝信阳的毛尖,好久没品尝家乡的味道了,有些想念。”曹爱妮莞尔一笑。
曹爱妮是北方人,长得却是南方人的水嫩细致,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澄亮的眼睛仿若天上的星星,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好的,刚好前些天回了趟国,备了些货,你今天过来算是有口福了。”厉敏文一边娴熟地洗着手里的杯子,一边说道,“你应该也有好久没吃家乡的馒头了吧,昨晚上我刚好蒸了一些,一会儿给你热两个。”
“谢谢你,老厉。”曹爱妮回道。
“不客气。”
……
厉敏文进里屋去泡茶蒸馒头了,店里没什么人,曹爱妮在椅上坐了一会儿,闲来无事,便起身凑到了厉斐身边。
她跟厉敏文还算比较熟悉,但跟眼前的这个男孩却是生疏的很,只知道他是厉敏文的儿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曹爱妮的视线在画上滞留了片刻,忽而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画上的女人是你的爱人吧?”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问,同时又有很肯定的意味参杂在里面。
她的声音将早已入神的厉斐,一点一点拉回现实当中,他握住画笔的手倏地顿住,僵在了半空。
他闭了闭眼,深深吁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直视着面前的这幅画,脸色蓦地发冷,心在那一瞬间好似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疼,无休止的疼。
自从来科尔马后,店里的生意很好,少了孙丽君那个得力的帮手,厉斐临时替补上,每天每天忙得都是脚不着地。晚上一到家更是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醒来,继续着重复着前一天的忙碌。
他以为他没有刻意去想着她,没有主动去跟她联系,她就会从他的心里淡淡消失不见。
殊不知,有一种记忆它叫做篆刻。
她的一频一笑早就深深篆刻在他的脑海最深处,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间,他握笔置在画板上,一笔一画描绘出来的,始终还是她的样子。
这,就是爱。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它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