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鹅毛大雪,终于有了转停的趋势,室内的壁炉依旧熊熊燃烧着。整间餐厅里,此时静寂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曹爱妮半弯着身子凑在画架旁,视线早从画上移开,转向了厉斐的脸上。讲真的,这个男孩的相貌确实足够出色,温柔凝视着画上女人时的神情甚是温和。
只是……太高冷了。在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足可与外面的冰雪相抗衡,以至她的身子不自禁地颤了颤。
好半天没得到他的一丝反应,曹爱妮尴尬地笑笑,吐了吐舌头,准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座位上,静静等候厉敏文给她准备的茶点了。
不得不感叹,像厉敏文那样活络的性格若是能遗传个半分到这个孩子身上,怕是满世界的女孩都要追着他跑了。
只可惜啊……
曹爱妮正为厉斐孤傲的性子觉着惋惜,耳边传来张驰有度,平静温和的嗓音,让她刚迈出的步子生生顿住。
“姐姐你说,到底怎样才能看出一个女人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人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以前的厉斐万万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里,他会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去向一个局外人咨询。
厉斐的问题,曹爱妮顿了顿,继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好看的小酒窝,“没想到弟弟这么年轻,也会为了感情的事情所烦恼。”
曹爱妮的话听起来似是在调侃,但又不是在调侃,而是发自内心的。她在他身边不远的吧椅上坐下,不动声色地又将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他不过学校刚毕业的年纪,外貌又很出众,按理说,整天追在他后面跑的女孩应该不在少数。然而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男孩,居然也会为了感情的事所烦恼。
她的脑中忽地闪过他面前画作上的那个女人,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般苦恼?”曹爱妮的声音平缓适中,俨然一副大姐姐的姿态。
在与她说话间,他的眉头轻皱在一起,目光也直直地停留在那幅画作上,好似那个女人就在他面前一样。待他的问题一出口,她便很快就读懂了他的眼神。
厉斐断然没有料到,曹爱妮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不禁哑然,极其审慎地思考了很久,才悠悠地开口回道:“我们认识快半年了,她是一位单亲妈妈,坚强,独立,温婉,美丽……貌似所有用来夸赞女性的词语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
她比我长十五岁,但这些都无法阻止我爱她的那颗心。是我追求的她,我们很快便在一起了,一直以来,我们相处得都还挺不错的。我跟她求了婚,她也答应了,可是……”
话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了,不过依曹爱妮过来人的经历告诉她,他刻意顿住的话,才是他最为苦恼的重点。
“可是,你不自信了?”曹爱妮看着他的神色,试探地问。
似是被人猜中了心思,厉斐心里明显一虚,方才还平静的脸上,转瞬间起了一丝波澜,“她有个特么了不起的前夫,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而我呢,我有什么?”
见厉斐这番举动,曹爱妮顿时明白过来,心里一阵好笑,脸上却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你这是在吃她前夫的醋?”
被她戳穿,厉斐倒也坦然,“姐姐,我也是个男人,堂堂七尺男儿,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因为孩子经常私下见面也要无动于衷吗?我以为我可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时间长了,我才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
曹爱妮静了一会儿,直至厉斐的情绪稍微平缓下来,才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她的前夫是想要跟她复合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激起他的不悦。哪知,话音刚落,他竟摇了摇头。
“那个男人已经成家了,找了个年轻有钱的女人,同时也成就他自己的一生。复合……”只见厉斐冷哼一声,“绝无可能的事。”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纠结个什么?纵然她前夫再优秀,那也早已与她无关了,不是吗?你就是太在乎她了,所以才会这般患得患失。按你所说,她接受了你的求婚,那说明她心里的那个人正是你啊傻小子,你要相信她的。
倘若两个相爱的人之间彼此失去了信任,那他们之间只会越走越远,最后终会是不欢而散。我想,这也并非是你所要期盼的结局啊。”
连曹爱妮自己都觉得很是意外,她竟会对一个不熟识的冷艳公子语重心长的说出这些话,宛如自动带入到了一个长辈的角色里。
厉斐看着她紧紧凝视着自己的眼眸,才从恍然失神中找回自己,他眉心一挫,放下手中的颜料盒,盯着画上的女人,不再说话。
曹爱妮说的这些话,此刻正如孙悟空的紧箍咒一样,在他的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之前听厉敏文提起过,曹爱妮来法国之前曾在国内一家大型的心理机构中心任过职,果然,她在分析问题上的确够犀利。正好也让他认识到了,他跟苏浅之间问题的关键点。
“看在你这么信任我的份上,我也给你分享一下我的故事吧。”曹爱妮轻轻一笑,见他没有拒绝,便继续说道,“我结了两次婚,不过都没有孩子。我的前夫是中国人,我的现任丈夫是法国人。
今年年初,我前夫来法国,估计是看我过得比他好,也想要留在法国发展。他只看到我活得风光精彩的一面,却不知一个人独自在异国他乡打拼有多难,我劝了劝他,他却执意如此,无奈,我只好作罢。
我自己曾经遭过的那些苦,我不想哪天再重复在他的身上,不管出于哪一点,我都想帮他一把。于是,我把我跟他的那段过往,以及自己心中的那些顾虑一并跟我现在丈夫说了说。
起初,我还以为他会生气,会觉得我对那个男人还留有私情。可结果,他二话没说,就把我前夫介绍到了他们公司里去,还让他跟我们住在一起。他的这一举动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后来有一天我问他,难道他一点都不会吃醋吗?
他异常肯定的回答我说,‘会’。但他相信我,当我出面找他帮助,也是出于相信他的原则。所以,他从不会去怀疑我跟那个男人之间会有什么不该有的事情发生。弟弟,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就是爱情。因为有爱,因为有信任,才会筑造出很坚韧的爱情。”
厉敏文一手端着茶壶一手端着馒头,隐在里屋里,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全数收尽眼里。看着儿子眉头紧锁的模样,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
看来,曹爱妮的一席话已让他茅塞顿开,心里的郁结怕是很快也要解开了。
厉敏文转身又回到厨房,往蒸笼里又拿出两个馒头放到盘子里。曹爱妮费力费心地替他开解厉斐,他怎么也得好好报答一下人家才行。
即使,那仅仅是两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