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晚总是黑的早一些,不过七点的光景,天色早已一片漆黑。季乾亚驾车行驶在这片夜空下,黑压压的灌木在道路两旁延展开。
不多久,车子便缓缓驶进了一个小区里。
这个小区对季乾亚来说一点都不陌生。虽说好久没来了,他依然可以清晰地记得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几年过去了,这里的景物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树木更茂盛了些,草地更绿了些,人流更多了些。
黑色的林肯SUV稳稳地在一幢大楼前停下。季乾亚把车子熄了火,便听到后排传来细碎的声响。
“谢谢你送我回来。”苏浅淡淡的一句,拎了包正要下车。
季乾亚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坐在他身后的女人,唇角浮起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而后不动声色地把车门上了锁。
苏浅拉了拉门把,没能推开,脸色蓦地发冷,倒吸一口凉气,“季小军,你什么意思?”
季小军是季乾亚的本名。他跟沈寅珺是多年的挚友,在苏浅跟沈寅珺结婚之前就已经认识他了。至于季乾亚这个名字,貌似是后来跟了沈寅珺一起混娱乐圈临时改的。
也确实,毕竟是在那种圈子里面混的人,季小军这个名字是有些俗不可耐。
也许是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了,季乾亚的心莫名“咯噔”了一下,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无声地翻滚着。
他静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见她有了些恼意,正冷眼地对上他的视线。他扯了扯嘴角,深深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只是这笑难免有些牵强。
“我有话要对你说。”他的嗓音温凉,在开着暖气的车厢里,苏浅仍旧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不自禁地颤了颤。
苏浅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窗外空无一人的楼道。她心思渐渐飘远,骤然想起上一次季乾亚送她回家的场景。
同样是在这样的夜晚,同样是在这幢大楼的楼下,只是车上不只她跟季乾亚两个人,还有当时并没有红遍大江南北的沈寅珺。
那天是她跟沈寅珺办理离婚手续的日子。她傻傻地以为只要自己再多坚持一会儿,他也许就会回心转意,所以一直等到民政局快要下班之前,她才在他的再次催促下踏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她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忘怀,办完一切手续从民政局里出来,沈寅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在寒冷的傍晚,伴随着了冷冽的寒风,如同一片刀片,无声地从她心口来回掠过。
后来,一直在他们身边充当司机的季乾亚送她回了家。为显绅士,沈寅珺没有迫切地离开,而是陪着她最后一次回到了那幢曾经无比熟悉的大楼下。
“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在恨我吗?”
安静的车厢里,季乾亚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苏浅纷乱异常的思绪上适时的打乱。
“恨?”苏浅不答反问,收起杂乱的思绪,嗤笑一声,“如果我对你的恨意能让你良心不安,那就恨吧。”
恨!无比的恨!
对于曾经地苏浅来说,如果恨能让一个人从这个世上彻底的消失,那么,想必季乾亚早就不知道消失多远了。
要说,沈寅珺跟苏浅从一对恩爱的夫妻走到最后那种结局,这中间,季乾亚要属“功劳”最大了。若不是他介绍顾艺娜给沈寅珺认识,若不是他三番两次的给他们创造机会,若不是他偷偷给她通风报信……
季乾亚成了沈寅珺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他成就了他,一手把他捧到了今天的高位。
而——
在苏浅的心里,他就是一个亲手断送了她幸福家庭的大恶魔。非得用“恨”这个字眼来表示她对他的怒意吗?不,并不能够。
如今,事情早已过去了这么些年,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她跟沈寅珺之间还算融洽。上天安排她遇到了厉斐,不完整的家庭也在慢慢填满。
对于当年的事,她其实早就放下了。人总归是要往前走的,如若揪着之前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难以释怀,只怕是永远无法让自己从悲伤中走出。
那并不是她所期望的样子。
只是对于伤害过自己的人,她不追究,不理会,不表示已经原谅了他。“敌人”只有在你朝他竖起坚硬的刺时,你才能伤害到他。
她对他就是如此。
“你不觉得应该要谢谢我吗?”季乾亚大言不惭,丝毫没有悔过之意,“你以为,你跟当时一穷二白的沈寅珺在一起就能一直幸福的走下去吗?
不,你会被现实折磨死。就像你母亲说的,你跟沈寅珺在一起本就是一个错误。若不是我及时纠正了这个错误,你会遇到今天的小男友吗?苏浅,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你应该要学会感恩。”
副驾上的车窗玻璃不知何时被他降下一半,冷飕飕的寒风急不可待的钻进车里。苏浅只觉头脑清醒了几分,季乾亚的话令她下意识地笑出声来。
她目光微微一定,停留在左手的中指上。头顶上方车载暖黄的灯光,打在那枚璀璨耀眼的钻石戒指上,她心底的怒火渐渐地被一股暖流在驱散开。
“季小军。”她再次直呼他的本名,语气倒是比方才温和了许多,“我不清楚你有意接近小尹是因为什么原因,但她是个好女孩,我希望你可以收敛一些,别再把你的那些龌蹉的手段,用在人家一个全心全意倾慕你的姑娘身上。
至于是要恨你还是谢你,我不是傻子,能分辨事非。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脾气你应该清楚,我跟沈寅珺不一样,别拿用在他身上的那些把戏来套我的话。
沈寅珺毕竟还是小钰的父亲,以后免不了还会有些接触。但你……从我跟沈寅珺离婚后,咱们就已经不是朋友了。既然什么关系都不是,就没有再单独见面的理由了。若是再碰到,也只是陌生人。”
话已然说到了这个份上,没有再交谈下去的必要。苏浅再次拉了拉车门,还是纹丝不动。
“季小军,你到底要做什么?”苏浅刚被压下的怒火又一次被点燃,暴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