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属于春天的味道散开,带来的是舒适,却也有着散之不去的哀伤。
书房里,楚柳静静地听着赢千舟的讲述,太傅的温和,太傅的博学,太傅的睿智,太傅的……苍老。
“他不服老,总觉得自己能改变秦国,啧,丢了命了,也不知他现在是何想法,估计后悔了吧,一时冲动……”
赢千舟欲言又止的低下头,一时冲动吗?不,其实他早就有预感了。
疏远了那么长时间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去找他。
太傅,他是真的失望了。
为秦国,也为秦王。
小时的经历让他代入太多,以至于失了属于他的冷静,赢飞扬的回来,公孙枝茹的死,以及秦王的偏袒,不过是油罢了。
碰到本就燃起的火,就烧的更厉害,而太傅他,也就坚持不下去了。
赢千舟握拳又松开,为那种人撞柱而死,太傅您觉得适合吗?
楚柳疲惫的在椅子上坐下,“我将太傅的弟子都说走了,你……”
赢千舟低头:“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笔账必定会算,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确定了意向一致,两人就默契的转了话题。
问起他那么快回来,赢千舟沉默了片刻。
“顾不得了,我必须站在前方。”
楚柳默然,“……明白。”
太傅的死对秦王是致命伤,可对赢千舟说,就是最好的把柄。明面上的把柄,秦王躲也躲不掉的把柄。
“赢飞扬还在宫里。”
“他待不了多久。”
他虽然没在秦国都,可太傅的情况他很清楚,那番话一出,即使对赢飞扬有期待的,也不会再光明正大的接触。
而太傅的声望,足以将赢飞扬的人压下。
只是时间问题,赢千舟眼眸一暗,时间问题而已。
楚柳在一旁看着,莫名的,她觉得后背发寒,赢千舟的表情很平淡,往常的微笑也不见了,可就是这样,她更觉得恐怖。
他生气了,楚柳清楚的意识到。
太傅府邸的归属还是落到楚柳身上,府里的下人书童一个没少,她都留了下来。
头七过去,楚柳在第八天早上出了门。
前一天晚上,一个人自称是太傅府的账房,带着两本账本出现在她面前。
楚柳这才知道太傅也有自己的生意,翻了翻,她诧异的发现其中竟还有半夏茶楼的进账。
其他细细碎碎的,也是分来分去的,不多,但基本楚柳能叫的上的地方,都有一些。
属于太傅府的铺子有五个,一个胭脂水粉,两个米铺,两个杂货。
楚柳的目光落在杂货铺子上,手指点了点,不是很赚啊,看样子可以做些更改。
和账房先生约好了地方,天一亮她就出门了。
胭脂铺子前,楚柳下了马车,门还没开,那位账房先生已经到了,安静的站着,若不是看到人,怕是会直接忽视。
“姑娘。”
楚柳微微点头:“这个胭脂铺子……”
“今日休息。”
“哦。”楚柳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敢问能有这个荣幸得知吗?”
“信。”
“信?”一个字?楚柳疑惑的跟上信的脚步。
他掏出一串钥匙,拎出一把将锁给打开,推开门,信让到了旁边。
“姑娘,请。”
胭脂铺子里有些暗,楚柳迈进去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
稳住身子,里面的布置让楚柳眉头微皱。
很中规中矩的柜台,旁边几个架子,上面放着盒子。
转了一圈,楚柳回头:“这里没有……试用的吗?”
“试用?”
“打开一盒,让人用一下。”
信摇头:“不需要。”
因为没人会试,所以不需要。
楚柳嘴角一抽,不需要试,难道就看颜色吗?这样选出来的只是颜色好看,抹在脸上的真行吗?
“哎?开门了,快,本小姐要去挑几盒胭脂买。”
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楚柳莫名的熟悉感,还没想到,进来的人就让她吃了一惊,木婉娘。
微微侧身,楚柳退到了比较暗的地方。
“哎呀,怎么那么黑?”
“木小姐,才刚开门,还没来得及打开窗子呢。”
木婉娘瞪大了眼睛,“那还不快点?本小姐摔了你担得起责任吗?”
信弯腰,赔了不是后,踩着凳子推开了窗子。
楚柳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就已经往外走,瞥到窗子打开一片明亮的铺子,她舒了口气。
木婉娘可认识她,她认出从彤夫人也就知道了她的所在。楚柳还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她能回去,可却不是以被人发现的方法。
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看到木婉娘离开,她才重新回去。
信面无表情的在柜台后站着,看她进来连个眼神都没给。
“木家的小姐,认识我。”楚柳扔下一句话,“其他的我就不看了,你把两家杂货铺子关了,我们换个生意。”
信神色一动,看着楚柳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复杂,“姑娘的。”
楚柳一愣,什么意思?
一个晃神,信已经出去了,手里的钥匙无声的示意楚柳出来。
默然的走出,楚柳和信分开后就回去了。
刚进门就被告知匾额要换一下,太傅已经不在了,外面的匾额就不能再用。
她想了想,让人将匾额摘下收好,就那么空着了。
书童跑过来问她原因,楚柳恍惚了下,说:“这是太傅的家。”
书童神色震动,嘴巴抖动了下,扔下一句要打扫书房就跑了。
得了个莫名其妙回复的楚柳愕然,跑到她面前就是说要打扫书房了?
“姑娘,太子殿下在书房等您呢。”一个老人凑了过来。
楚柳神色一肃:“知道了。”
赢千舟又来做什么?楚柳疑惑着,脚下丝毫不慢。
推开门,书房里一片寂静,不见赢千舟,也没见书童。
人呢?
她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了书架上,那里,少了一本书。
走过去,手放在空下的地方,赢千舟拿走的吗?
“哎呀!”
楚柳一惊,转过身,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书童脸朝下趴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抬起头,一张脸糊的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