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小十2019-03-22 00:023,271

  林碧追着卓皓空跑出了客栈大门,不过,她的腿比卓皓空短太多,待她追出来的时候,卓皓空与她已经离得很远了。

  因为这场猝不及防的地震,整条八角街都挤满了被地震“震”出来的人。林碧没跑几步,就被人群推得东倒西歪,她原本就个子矮,混在人群里,更是看不见前面。逼急了,林碧索性跳上路边一个废弃的板凳,踮起脚,在人群里快速搜索卓皓空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卓皓空的个子够高,林碧几乎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他已经穿过人群,登上了路边一台军绿色的吉普车。

  吉普车是卓皓空找朋友借来在拉萨暂用的,他现在着急去一个地方,也顾不上向吴松告别,可刚踩下油门,卓皓空就不得不来了个急刹车:林碧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张开双臂,不怕死地挡在了车前。

  汽车堪堪停在她的身前,车轮几乎快要压到她的雪地靴。卓皓空惊魂未定,莫名觉得恼火:这小丫头,难不成还甩不掉了?

  他不记得自己欠她什么吧。

  不待卓皓空停好车,林碧已经绕到了副驾驶一侧,扎手扎脚地爬上车,非常坦然地坐到了他的旁边,顺手系好安全带,眼观鼻鼻观心,坐得端端正正,和刚刚开始上学的小学生一样。她竟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卓皓空哑然:真是没见过如此厚脸皮、又厚脸皮得如此自然的女人。

  “我要去尼泊尔。那里刚刚地震。”卓皓空不得不提醒她:他可不是打算逃离灾区,如果想搭顺风车,敬谢不敏。

  “我知道。我也去。”林碧点头,目光直视前方,还是一脸坦然……坦然得近乎无赖。

  她刚刚才说,他去哪,她就会跟到哪。所以对林碧而言,这个选择就是如此坦然。她从不说空话。从林碧嘴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是她会身体力行去执行的东西。

  卓皓空见她神色,大概也知道多说无益,也懒得与她继续费口舌,干脆当她不存在,一脚油门,赶往了机场方向。

  就在前往贡嘎机场的途中,卓皓空已经给旅行社的朋友打了电话,拜托对方给自己买机票。

  “买不了,地震让加德满都所有的机场都瘫痪了,拉萨到加德满都的航班都已经停了。”朋友在电话里爱莫能助道。

  “能不能从口岸开车过去?”卓皓空又问。在他打电话的途中,林碧安静地坐在旁边,脸侧向车窗外。余震已经停止了,可是街上还是有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这次突如其来的灾情。收音机也在紧急播着尼泊尔地震的新闻,抑扬顿挫的播音员通过电台实地传达那里的情况:“珠穆朗玛峰受本次地震灾情影响,已发生数次雪崩,当时在珠峰上的十二支登山队全部困在珠峰大本营,红十字会与当地救援部队很快开展了救援行动。目前为止,已有七十一人安全得救,另还有两支登山队,在海拔六千多米的二号大本营,救援工作进展困难,据悉,这两支登山队分别来自美国和中国。记者从知情人士口中得知,这支中国登山队的领队为著名职业登山运动员白珊。原登山队队员为十五名,在雪崩发生初期,大多数队员已经撤到了山脚的大本营,目前已安全。撤离中有两名队员腿部受伤,白珊为照顾伤员,在二号大本营滞留,不幸再次遭遇雪崩……”

  新闻播到这里时,卓皓空突然猛地踩下了刹车,林碧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去,又因为安全带的弹性,重重地倒回到座椅处,撞得后脑勺生疼。她也没有什么怨言,只是眨巴着眼睛,诧异地望向卓皓空。卓皓空已经开门下车,把她直接扔在了车上。透过车窗,林碧看见了红十字会的标志。

  灾情严重,通往尼泊尔的所有航班以及路面交通都已经瘫痪,整个国家都陷入封锁状态,唯一能够进入尼泊尔的方式,就是通过红十字会的国际救援组织。拉萨正好有一个红十字会的分部,而且平日里就是负责登山救援,他们极有可能会赶往珠峰参加此时的灾区救援。

  果然,卓皓空走进红十字会办公室的时候,大厅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在打包装备,准备赶往尼泊尔。一名中年男人正在最里面的办公室打电话,面色焦急,似乎遇见什么棘手的问题,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见卓皓空,整张脸又似被点燃了,焦急一扫而空,简直是喜出望外。

  “卓少!你在拉萨!好,太好了!”

  对方扔下电话小跑着迎了出来。

  “南哥,缺飞行员吧?”卓皓空直接问。

  中年男子,也就是南哥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是啊,我正发愁去哪里找飞行员呢,正好你就来了。”顿了顿,他脸上刚刚浮现的喜色,又恢复到刚才满面愁容的模样:“不过,我们是要去尼泊尔的珠峰,气象局刚刚传来的消息,珠峰马上就有一场暴风雪,而且,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遇见雪崩,情况不是很妙。”

  “所以,我们必须在暴风雪之前赶过去。飞机在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卓皓空二话不说地应了下来。

  南哥微微松了口气,但是,并不意外。卓皓空虽然是救援队的一位兼职人员,可每次遇见绝境,他都没有推脱过,好几次都以身犯险,九死一生把受困人员给救了回来,有时候,他几乎有种感觉,这孩子简直是在求死,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置于死地而后生吧。

  “飞机在后面停着。正在装救援物资。”南哥往后面示意了一下。卓皓空抬起头,透过敞开的后门,正好看见那架停在院子里的B3直升机。卓皓空的神色微微松弛,就好像一位战士看到了称心的武器。他疾步走向了直升机。

  飞行员就位,南哥也打算登机了,他拿起已经打包妥帖的登山包,大步走向停飞机的院子,刚在了几步后,立刻觉察出不对劲来,南哥一转身,发现一个裹着大羽绒服的小女生,正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女孩的模样看着人畜无害,平淡的让人不忍心高声喝问她,南哥耐着性子解释道:“这里是红十字会登山救援队。”

  “我知道。”女孩点头,神色淡淡的,可是目光很坚定,完全没有一点困惑或者迟疑。她抬起手,指着外面的直升机,“我要去那里。”

  直升机上,卓皓空已经坐进了驾驶舱,正在调试仪器表。

  “这不是什么游玩项目……”南哥有点生气了。

  生死攸关的事情,捣什么乱。还有啊,这是哪里来的背包旅游的学生?

  这个女孩,自然就是跟着卓皓空一起蹭车来的林碧。她从兜里取出一直随身的小包,包里放着各种证件,这些都是伍媚千叮万嘱给她放进去的。林碧在里面找出了自己的护照,身份证,机票、工作证,最后,终于翻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递给了对方。

  南哥把红本子接过来一瞅,上面都是英文。他庆幸自己这几年参加国际救援时恶补了一通英语,不然还真被难住了,不过,即便他看不懂内容,也认得出这个证件的含金量。

  国际红十字会的印章,上面认证的身份,是机械工程师国际顾问。

  南哥愣住,“这证件,是真的?”

  其实,以他这样的行家,真与假,其实是一见便知的,南哥之所以问,大概是觉得太不可思议,这种证书颁发的数量并不多,而且大多数是对慈善、对某个领域有杰出贡献的人,面前这个女孩,看着太小了。一个大学都可能没有毕业的丫头,凭什么?

  林碧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唐突,她点点头,很诚恳地回答:“是真的。”

  南哥在打量林碧的时候,林碧同样在打量南哥。林碧看一个人的方式,与别人不同,她会看很多细节,他衣服上裂开的线,他几天没有刮的胡茬,他别在腰上的对讲机,挂在耳廓上的无线耳机,他鞋子上的泥泞。这是一个忙碌的人,林碧想。

  “你的耳机没电了。”林碧突然开口。

  南哥一愣,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机,确实没电了,他自己都不曾留意,南哥不明白,为什么她能一眼就看出来。这丫头挺神的。

  不过,不管怎样,南哥已经、不得不对面前这个女孩刮目相看了,能得到这个证件的人,一定是参与过真正重量级的救援,并且有过杰出贡献。既然证件是真的,她身上一定有他猜不到的故事。

  南哥又扫了一眼她的名字,嗯,林碧。

  “林工程师你好,我是登山救援队的队长,南向忠,大家都叫我南哥。”他向她伸出手,林碧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却只是用指尖很快地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就缩了回去。她似乎不太喜欢与别人有身体接触。

  “我要上那架直升机。”林碧指着卓皓空的方向,执拗道:“你们如果去灾区,一定会需要一位工程师。我可以帮得上忙。”

  南哥对此毫无异议,这样的高科新人才,打着灯笼都不一定能找到,送上门来的,干嘛不要?

  “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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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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