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部长！不好了！论坛上又又又吵起来了！”
喳喳呼呼、一惊一乍的声音仍是小侯。
“你又又又什么，我还切克闹呢，你敬爱的部长我，好好的，非常好，别再说我不好了，好么？每天被你叫不好了，我真的快要不好了。”胡大福一长串说下来有点累，喝口水缓缓，“说吧，谁又被攻击了？”
只要不是路小透就行，昨天他得知被攻击的人是邬娜娜，耸了耸肩，没什么想说的了，继续正常工作。休息时间大略过了一遍网上的帖子，看到有作者爆出曾经被邬娜娜的粉丝人肉，联想到路小透门上油漆写的“抄袭可耻”几个大字，大约拼出怎么回事，立刻保存证据联系了警察。
下午收到路小透短信，问转发邬娜娜的声明时发的内容是否可以，读完露出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他还以为她打算退缩了呢。
小侯快哭了的样子：“部长，真的不好了，这次又是路作者被攻击了，而且场面完全失控了。”
“不是说了，别再说我不好——”悠闲抖腿的胡大福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谁？”
路小透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变成靶心了，跟前天闹出抄袭时的声音完全不同，前天大都停留在作品的讨论上，最严重的话也就是“哪里来的野鸡作者碰瓷我们娜娜”、“垃圾抄袭狗”这类的，姑且在她的承受范围内，形式和事实虽说难看了点，但相对整个反抄袭环境推动来说，也算好事，毕竟除了个别脑残粉，大家骂的都是“抄袭”，不是她，这个事情要解释清楚非常容易，事实证明，甚至不需要她解释，当天就水落石出。
今天的攻击几乎完全针对她个人。
——嘻嘻嘻小矮人。
——十八线小作者还挺嚣张，也不看看别人好歹是网红作者，粉丝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不自量力。
——居然人身攻击，说别人丑，也不看看她那三级残废的身高。
——看她转发声明的时候说得一本正经的，没想到是带节奏啊，果然是玩文字的。
——我在公司附近见过她诶，前一阵子还上了社会新闻，不简单哪。
——听说她傍了个高富帅，还一并玩了高富帅的叔叔。
——我去，这么劲爆，求链接！
——看上她什么啊？
——活儿好？
——我知道哦，她家住在某市某路某号，她爸死得早，她妈改嫁了。
……
她从未在网络上提及的事情，包括她的照片都被人翻了出来，不过很糊，看着像是在公司附近被偷拍的，旁边只露出半个身子的应该是胡大福。
第一反应惊讶于这些信息如何被挖掘出来，她平时对自己的信息和隐私很保护，在网上很少提及关于自己的事情，现实里更不必说，投身写稿之后，她的生活和人际圈子越来越简单，几乎只剩下程萌、编辑沁姐以及家里，虽然有读者提过线下见面会，但她并没有同意，也就是最近托了胡大福的福，认识了一些公司里的同事，来往不多，算来算去，她目前的圈子十个人都不到。
也可能圈子大小根本无关紧要，这个时代早就没有隐私可言，只是看你是否能够引起人们的兴趣，让人们费心挖掘。
这些信息里，唯一让她坐立难安的是关于父母的，生怕这些荒诞的声音蔓延到母亲那儿。没有犹豫，立刻联系母亲。
“妈，是我。”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不是说最近很忙么？”
“还有一阵儿就忙完了，就是跟你说一声，相亲的话顶多半个月以后就可以了，最近……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会发生什么事啊？”
“没有就好，我随口一问，你们二老注意身体，要是有什么事或者钱不够花了什么的，记得及时联系我。我就先挂啦，继续写稿去了。”
“好，好，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顿了顿，才继续说，“有什么事的话就回家吧，妈妈和叔叔永远是你的后盾。”
“好~爱你们，我挂了~”
“拜拜。”
那一头母亲挂掉电话，下一秒就开始抹眼泪，“我女儿遭的什么罪，被人说成那个样子。”她本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是徐立辉的母亲那个大嘴巴，生怕她错过似的，午饭时间跑过来一边蹭饭，一边叭叭叭，把那些骂她女儿的消息一条一条念给她听，认识这个女人六年，她头一次气得拿扫帚赶人。
身旁的男人把她搂进怀里，“你要相信小透，她既然没有提，应该有解决办法。”
她用力捶他胸口几下，“谁的女儿谁心疼。”
男人喊冤，“我不是不心疼，孩子现在正处在风口上，我们做大人不能再给她增添负担了。”
她又捶他一下，只剩哭声。
这一头路小透以为母亲完全不知情，多少松了口气。
只要家里没受影响就好，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多想无益，她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这些声音，或者是否有必要应对这些声音，她作为“作者”的声誉不仅仅关乎个人，也关乎已经签下的商业合同，她必须找沁姐、胡大福以及郑阳商量。
二十分钟后，不同的人陆续赶来她这里，有胡大福、郑阳、刘沁、程萌，阿梨也来了。
刘沁一进来就大力猛拍她一把，“哎哟，这小脸儿白的，头一次碰到这种事，吓坏了吧。”
阿梨拍着自己的胸口，“好吓人，什么人干这种祖坟欠刨的事？”
胡大福眉头紧皱，正在打电话，听内容应该是报警。
程萌着急忙慌地上前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一边问：“那人没闯进来吧？”
郑阳也担忧地问，“路作者你还好么？”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路小透按住程萌，满脸写着问号，听他们说的内容怎么都不像针对网上的言论。
“你不会不知道吧？”
程萌边说边拉着她往外跑，绕到门后，只见上面又被写了字，这回是六个，每两个一排，尾后都跟着三个感叹号——
去死！！！
去死！！！
去死！！！
红色油漆配上内容，让人不寒而栗，路小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打完电话过来的胡大福见状毫不避嫌地将路小透圈进怀中，抬起手掌捂住她的眼睛，然后瞪程萌一眼，“没看到就算了，你干嘛还带她出来看，吓着她怎么办？”
程萌也意识到错了，低头乖乖听训，郑阳不太乐意，不着痕迹地移到程萌身前，反击胡大福，“知道你心疼人，这么凶干嘛。”
路小透努力抑制住心颤，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跟胡大福拉开距离，“这感叹号用法，跟上次好像是同一个人。”
打开监控录像，凌晨四点钟出现可疑的身影，一身黑，黑衣黑裤黑鞋黑帽，连帽卫衣加上棒球帽，双重保险，看身形偏瘦，身高中等，ta手里拎着一罐油漆和一把刷子，确认周围没人之后就开始涂字，可能因为始终未曾抬头，便一直都没有看到左上角的监控，当然，也因此始终看不清ta的脸。
将录像拷贝给警察，警察夸他们做得好，对侦破案件很有帮助。
送走警察，六个人坐下讨论按照原行程如何应对网上的攻击，没讨论太久，因为擅长处理这类事情的郑阳拍了板，交给他就可以。原本单纯的网络言论确实有些棘手，但泼油漆写字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这次不是中性词语，而是恶意满满的诅咒，这样一来反倒好解决了，舆论就是一艘没有舵的船，哪股风有力朝就哪个方向走。
为了让路小透缓一缓好好休息，几人不再多作停留，鱼贯而出，最后剩下的依然是胡大福。或者大家有成人之美也未可知。
胡大福找出角落里的香蕉水，“没想到还能用上，要来一起洗门么？”
路小透这次完全没有要争的意思，“拜托你了。”
看来真的吓到了，胡大福如是想。
把门清洗干净后再进屋，路小透缩在书架角落里，闭着眼，好像睡着了，眉心有个浅浅的川字，他想要抚平它，然而手指刚碰到，她就惊醒了，猛地睁开眼，目光中满是惊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抱歉，我睡着了，门，谢谢你了。”
胡大福没接她话，问了她一个别的问题：“那天我就想说了，要不你最近到我那儿住吧？”说完怕她误会，赶紧解释，“我绝对没有奇怪的打算，考虑过你跟程萌住也可以，但两个女孩子还是不够安全，这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更过分的事情出现，我住的小区至少安保比这里强得多。”
路小透婉拒了他的好意，“不了，程萌就在楼下，万一找不到我他们把目标转移到程萌身上怎么办？”
“没问题，”胡大福回答得很干脆，完全没有再劝的意思，因为他还有备选方案，“那这几天我委屈点，住你这儿吧。”
路小透依旧摇头，“你回去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
胡大福的行动和回答一样干脆，说完起身就走，连头都没有回。路小透对此感到一点点的失落，更多则是看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屋子，无法自抑地害怕起来。
呆坐了不知多久，深色的幕布逐渐覆盖天空，她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深呼吸让自己稳定一点，换上鞋，准备去楼下的超市买点能防身的东西，经过程萌门口时，本想把她叫出来跟自己一起，想到晚饭时间她并没有上来找自己，约莫以为自己睡了吧，现在天差不多黑了，她应对明的东西胆子还行，应对暗的东西几乎不存在胆子这个东西，抬起的手最终放下，咬咬牙，以最快的速度下楼。
早去早回吧。
走到楼下，没什么人的样子，平时这个点人不少，空旷得有些诡异，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后背的寒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沙沙，沙沙。
出现了，脚步声。
路小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回头，往容易藏身的楼栋里拐去，走到黑暗处全力加快脚步，找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躲起来。
不敢大声喘气，用力咬住自己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无法控制的心跳，擂鼓一样从胸腔传到脑际。
咚咚，咚咚。
沙沙，沙沙。
那个脚步声出现在近处了，正在逼近她。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不自觉咬得越来紧。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仅剩咫尺——
她被发现了。路小透认命地闭上眼，心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