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部长，不好了！论坛上又吵起来了！”
小侯一路嚷嚷着跑进办公室，胡大福假意板起脸，“你才不好了。慢慢说，又吵什么了？”接着突然想到什么，很紧张的样子，“难道又有人攻击路小透？”
“不是，不是啦，”小侯喘口气，接着说，“是娜娜编剧，这回娜娜编剧被攻击了。”
闻言胡大福松口气，“她啊。她又不是我们公司职员，紧张什么。”
“咱们公司也被写到帖子里了！”
“怎么回事？”胡大福眉头皱了起来。
点开论坛，铺天盖地的骂声像浪一样扑面而来。
——又是那个换脸怪。
——明明长得丑还死不承认。
——以前以为她丑归丑，至少有几分才华，没想到居然是抄袭来的。
——这种人就该去死，活着浪费空气。
——我要是她爹妈宁愿掐死她。
——我是她以前的校友，她以前可丑了，都没人敢靠近她，现在出了两本书把脸整了就嚣张了，不把人放在眼里，跟她打招呼她居然装不认识。
——有人生没人教养么，抄袭这种事都敢做，垃圾，丑八怪。
——写来写去就那点狗血玛丽苏套路居然还是抄的，啧啧啧。
——她那些假脸粉跟狗一样，见人就咬，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简直大快人心。
——我知道哦，她家住在某市某路某号，她爸在某单位，她妈在某单位。
……
昨天半夜，一篇名为《抄袭狗反咬他人抄袭，整容脸被无情打烂》的帖子代替了原本指责路小透抄袭的帖子，在论坛上引起高度讨论，内容贴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包括“抄袭”由来，也包括两部作品的发表时间对比、阿梨的跟帖截图、醒狮代表作品发布的原创声明等截图，甚至工作证明都有，余下都是关于邬娜娜个人的内容，扒皮她整容前后对比，过往黑料，还有网友对她的抨击，关于她书的负面评价等等，其中隐晦地提及了不少隐私信息。
此刻的路小透也在看这篇帖子，她终于知道“抄袭”乌龙是怎么闹出来的了。
原来邬娜娜有一波吹粉，不管她写什么，使劲吹，简直捧上神坛了，到处安利，跑到同题材的作品下拼命刷存在感，然而有谁敢在她的作品下刷存在感，立马就被围攻，邬娜娜新写的这部作品下，有路人提了一嘴路小透：我还是觉得《最佳身高差》好看一些。
于是就有她的粉丝摸到路小透这儿留言了。
发帖指路小透抄袭的小粉头也是邬娜娜的吹粉之一，还未成年，因为这个跟人呛起来，理说不过，坚持认定是路小透教唆自己的粉丝去挑衅抹黑邬娜娜，气愤之下发了那篇帖子，还大肆号召人顶帖。从截图上看她是知道路小透的书发布在前的，她坚持声称，又不是发布了就不能修改了，然而发的帖子里却并没有截作品发布日期。
看到这里路小透稍微有几分心疼自己是个小透明作者，还是产量低没什么粉丝的小作者，读者倒是有幸有几个。
不过这篇帖子的恶意也太明显了。
她把帖子内容大概跟一旁的程萌分析了一遍，至少在这次事件中，所有列出的内容都是猜测和旁证，根本没有直接指向邬娜娜的证据，只能看那些黑料是否足以混淆判断了。分析完后拍案定论：“这纯粹是一篇为黑而黑的文章，目的很明确，吸引邬娜娜的黑粉聚集。”
“那你要帮忙澄清么？昨天你说构不成抄袭。”
路小透唏嘘着摇摇头，“这热闹跟我没关系，是冲着她一个人去的，我就是碰上了被当作工具用一用而已。”
当然，她的心思并没有说的那么好听，她最讨厌被人莫名其妙攻击身高，邬娜娜偏偏犯了这一点，偶尔也不那么想当好人。内心稍微有一丝过意不去，安慰自己：这种程度的带节奏应该很好辨认吧？她那么多粉丝里总会有几个有脑子的吧？
事实证明，人不能想得太好。
下午骂声愈演愈烈，邬娜娜逼不得已发了声明，陈述并不存在抄袭，谁都没有抄谁，以及看上去是提醒自己的粉丝，实则更像提醒各路吃瓜群众的：不要网络暴力。
但除了她的粉丝，并没有几个人买帐，曾经被她和她的粉丝伤害过的人更是借机站出来不遗余力地声讨。
其中一个曾被她的粉头人肉过的作者给路小透发了私信，希望她和她们站在一起，路小透犹豫了一下，思及自己门上被人写大字，八九不离十了，便转发了邬娜娜的声明——
敬告诸位，我与她的文在法律上的确互不构成抄袭，我不太懂为什么她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或制止自己的粉丝，直到此刻才发声，希望得到合理的说法与道歉，让这件事到此为止，余事各论。
路小透知道这个转发无异于火上浇油，但不把自己门上被人泼漆写字的事情公布出去，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了，通过有心人士的截图，可以看出邬娜娜在自己的粉丝群相当活跃，污蔑自己抄袭还引起话题讨论这种事，不可能不知情，人肉不是第一次发生的话，关于泼漆的事她对邬娜娜难免也充满怀疑。
她需要一个说法。
路小透绝对想不到，这次的参与，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在这座城市路小透无法看到的某处住所，一个有着栗色波浪长发的女人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地翻评论，差不多每十条评论有将近一半都在指责她，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皆是污言秽语，不堪入目，她用力咬紧牙关，一字不落地看下去，眼角开得有些过度的眼中闪着泪光。
如果路小透此刻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女人正是邬娜娜。
路小透转发她的声明后，一时之间转发和评论更多了，指责她的上升到半数以上，污言秽语的超过了三分之一，快要接近半数。
邬娜娜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路小透的转发内容，
突然，消息框弹了出来，是她的粉丝群。
有人问她：大大，你真的在那个什么项目待过啊？
她用力敲下键盘，噼里啪啦地打下一串字：待过又怎么样？我的意见没一个人听！一个都没有！那个男人目光也只在她身上打转，她路小透凭什么！凭矮得跟残废一样的身高？凭脸长得好看？我的脸现在不好看么？要不是实在太生气，鬼才愿意写一个残废身高的女主角！
打完后稍微舒了口气，全部删掉，换了一句话。
——嗯，待过，跟那个作者见过面，也一起开过会。
——那大大你真的抄了她的小说啊？
——最萌身高差是一种流行文化，随处可见，她写的是两个因身高过于不同的人互相取暖的故事，我写的是纯粹的甜宠感情，可以说两个方向，影响男女主角感情变化的因素也完全不一样，怎么可能是抄袭。
——是这样啊，受教了，大大。那这个作者的转发也太过分了吧，明显在引导大家是你故意默许发那篇帖子的，我们都可以为大大作证，你那天早上根本没在群里出现过，下午才出现，那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站出来澄清了，我们相信你！
小小的群聊框里紧跟着不断跃出“我们相信你！”的消息，整整齐齐，就像等待检阅的队伍。
邬娜娜擦掉眼泪，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脑中浮现出那天的景象。
一大早的时候，她被连续的消息提醒吵醒，打开一看，是群里的一个小管理发了篇帖子，说有人抄袭她这几天刚完本的作品，呼吁大家顶帖。她一看，竟然是路小透的《最佳身高差》，原本想制止的，毕竟连载时间谁先谁后太明显，点出屏幕键盘，准备输入消息，手忽然顿住。她转念一想，这么明显怎么可能会有人上当，谁让路小透那天让她丢尽面子，还当众说她整容。
她的容貌和她的身高一样，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只是她的脸有办法通过手术变得好看，她的身高却没办法通过手术拔高，凭什么她要接受这么多指责和谩骂？她丑的时候，那些人叫嚣着让她别出来吓人，还用她的照片P成各种恶搞表情包，她不是人么？她不会痛么？
学生时代被歧视就算了，她以为出了社会，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会懂得怎么去善意对待先天有残缺的人，加上她写的小说很受欢迎，她几乎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了，这错觉到她参加签售会戛然而止，许多人对着她窃窃私语，拍下她的照片，传上网，各种形容她丑的恶毒言辞几乎一夜之间满天飞舞。
丑得超出人类极限。
丑得猴子都不敢娶她。
天哪这种人怎么敢把她放出来。她爸妈天天对着这张脸还活得好好的么不会已经被吓死了吧。
妈救我好吓人。
……
穷尽你所能想象的恶毒。
是，她是丑，她属于先天面部畸形，骨骼也有问题，严重的下颌前突、过宽的腮部、颧骨附近明显下凹、鼻子不对称等等，用什么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被打坏的猩猩脸。唯有一双眼睛是正常的，而且是漂亮的，她学生时代唯一能见人的方法就是留厚厚的刘海，戴上口罩，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下定了决心动手术调整畸形，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励志典范，被无数人追捧。那是整容刚刚进入大众视野的时候，许多明星因为整容被喷成筛子，整容在人们心目中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贬义词，所以她同时也被许多人骂，那些人甚至没有了解过她过去惨痛的经历，仅凭“整容”两个字就开始骂她。
所以她绝对不想看见、听见那两个字，她只是做了面部畸形矫正手术而已。
她也想让路小透体会一下，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恶意攻击的感受，所以停下了动作，关上手机，直到下午看到帖子已经失效，才假装刚醒上线，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说怎么出了这种事，小管理被人攻击难过，她便安慰她，不再继续那个话题。
她怎么都没想到，晚上忽然出现一个整理了前因后果的帖子，矛头直指她，可那工作证明，只可能内部人员拿到，不是路小透还能是谁？
现在居然假惺惺地来找她要说法？
她噙着冷笑，缓缓敲出一行字。
——谢谢大家，能够被你们喜欢真的太好了，那个作者可能是对我有意见吧，当时在编剧会议上我们吵起来了。
——天哪，还有这种事，大大能不能透露一下你们吵什么？
——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了就揭人隐私了。
——哎呀，大大说嘛，我们保证不对外说。
——好吧，偷偷告诉你们吧，你们记得绝对不能说出去。绝对不能说哦。她的身高跟她小说主角一样特别矮，我觉得矮成那样不常见，主角应该设置再高一点，兴许提到矮字她不高兴了吧，转头就特别凶地骂我整容。
——矮就矮呗，明明是事实，怎么能骂人呢。
——唉，不提也罢，我不想再想起因为矫正面部被人骂整容那些恶毒的话了。
——心疼大大，抱抱。话说，她多矮啊，有一米五么？
——不知道，我看着没有。
——在我们大大177的身高面前真是霍比特人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