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梦幻感的建筑和设施,斑斓泼洒的色块,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其中以孩童的声音居多,快乐的、惊喜的,当然也不乏哭闹,进入大门后便仿佛进入了一座全然独立的世界,孩子是这座世界的首席居民,成人也将回归童年,以大孩子的身份徜徉。
——这里就是L市最出名的游乐园,规模算不上顶尖,但胜在管理维护,还有某些特别项目,比如主题鬼屋,口碑很好。
路小透是傻眼的,“不是约会么,为什么来这里?”
“就因为是约会所以才来这里,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想带你来了。”
听着孩子们欢乐的笑声,胡大福本就喜悦的心情更加飞扬。
“……你真当自己在带孩子啊。”路小透笑不出来。
“哪有,这里也是情侣约会胜地,不信你看。”
胡大福前后左右挨个指了一遍,路小透视线跟随转了一圈,果然,周围除了家长和孩子,剩下都是成双成对的恋人,戴着卡哇伊的耳朵发卡,或是自拍,或是亲昵。
“你真的谈过恋爱么?游乐园跟电影院可是约会首选地。”
“来是来过,但是——”
路小透脸黑了黑,想起不太愉快的往事,她跟徐立辉恋爱的第一年来过游乐园,那时候他们还是青涩的大学生,两人都是普通家庭,一心在学习上,对于打扮没什么概念,以纯朴本真的面貌示人,那时的她看起来比现在更像孩子,徐立辉则因为军训晒黑了,看上去有些老气,在门口买票时,售票人员热心地推荐他们买亲子优惠套票,两人都不太高兴,游乐园之行便取消了,并且自此再也没有出现在约会行程当中。
胡大福听后毫不客气地大笑:“很有画面感,完全可以想象出来哈哈哈哈哈。”
路小透冷脸,“很好笑么?”
胡大福迅速刹住笑声,“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放心,我们买的可是情侣票。”说完强行转移话题,推着她往卖玩具和饰品的店面走去,“走走走,买耳朵去喽。”
店里的耳朵品种非常多,除了猫狗兔狐这类小动物,还有许多经典的动画形象,比如米老鼠,颜色也很多,胡大福挑了一个跟小象的毛色相近的白色猫耳戴到路小透头上,问她喜不喜欢,路小透笑笑,不太有兴趣的样子,胡大福无奈,回身挑自己的,开始犯难,找了半天没找着象耳,问店员,店员抱歉地说没有,想了想,把路小透脑袋上的猫耳朵取下来,换成米奇的。
“这个怎么样?迪士尼是我最开始想要成为动画人时的梦想。”
“可以。”
路小透目光稍微柔和了些,虽然不那么喜欢游乐园,但她喜欢他眼里的光。
“那就决定这个了~”
胡大福说着把自己的戴上,侧弯下腰,把自己的脑袋凑到路小透脑袋边,对着镜子里的合影沾沾自喜,然而掏出手机要拍照时,路小透拒绝了,“我不喜欢拍照。”
说完转身就走。
其实这只是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是害怕,她害怕失去到来的时候,在一起的纪念越多,越容易触碰到回忆而痛苦,跟徐立辉六年的回忆纪念,她花了好几个晚上才收拾好,不敢下手,只能拜托程萌处理,心痛得无以复加。跟胡大福之间她总有种失落的预感,本以为可以坦然面对的,但他的好让她越来越贪心,也越来越恐惧了。
胡大福当然听不到她内心的百转千回,只觉得她难搞,不爱带包不爱打扮不爱坐椅子之外,又多了一项,不爱拍照。想想也是,她朋友圈里完全没有自己的照片,别的女孩子热衷的秀恩爱,她至今一句也没有提起,好像他见不得人似的。
心中隐约有几分不爽,能读懂她的心,却摸不透她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胡大福乐观地将手机放回兜里,追上她,牵起她的手。
接下来游乐正式开始,胡大福净挑刺激的项目,大摆锤、海盗船、云霄飞车、激流勇进、极速风车、跳楼机……总之什么刺激来什么,以为他喜欢这样的项目,然而全程吓得嗷嗷叫唤的也是他,大部分时候眼睛都不敢睁,拽紧她就死活不放手,她除了头昏脑胀地吸了不少风,心情极其平静,唯独想感慨,好看的人就是有优势,吓得脸都变形了,让人联想到的词语还是“花容失色”这类优美的。
从云霄飞车上下来,胡大福摇摇晃晃地就近找个地方坐下,把路小透当抱枕,瘫在她身上,摆手的力气都没了。
“我,我不行了。”看路小透稳定如山,不服气,“你怎么没事?”
路小透耸肩,然后拍拍他,“休息一下吧,如果你待会儿还要玩的话,玩点轻松的。”
等他缓过来一点,路小透又提议,先闲逛一下,吃点东西,胡大福恨不得举双手双脚一起赞同。
慢下来观看孩子们脸上的笑容,胡大福总算慢慢恢复过来,视线移向身旁,他刚才状态不佳的缘故,已经变成了她牵着他,她的手掌很小,握他有些吃力的样子,被他牢牢抓着,关节推挤在一起,有些泛白,她面色如常,好像完全不会不舒服。他赶紧放松手上的力道。
察觉他的变化,路小透抬头看他,“现在没事了?”
“嗯,没事了。”胡大福表情乖巧地点头,“你的手被我抓疼了吧?”
路小透放开手,握拳又张开,这样反复伸展手指后,笑了笑,“没事。”然后重新牵起他。
“走吧。”她说。
胡大福心里有些什么在隐隐发酵,反手握住她,忽见不远处有卖棉花糖的,眼睛一亮,拉起她快步走过去,“老板,两个。”
卖棉花糖的商贩是一个笑容明朗的中年人,热情地应一声“好嘞”,然后就娴熟地忙碌起来,一勺糖下去,彩色的糖丝不断冒出来,商贩一边卷,一边唠嗑。
“你们是两兄妹吧?哥哥对妹妹真好,还带妹妹来游乐园,买棉花糖,还穿这种叫什么来着,亲子装对吧?我家那俩娃跟你们差不多,也是兄妹,当哥哥的虽然毕业了,完全没个正形,净欺负妹妹,揪她辫子抢她糖,兄妹俩在家天天闹腾,一点都不省心。”
胡大福稍有点受挫,“老板,我们不是兄妹。”
说着以眼神暗示商贩好好看看,一心期待商贩说出“真般配”这类的话,他特别喜欢这种场景,不管亲历还是看剧,那一瞬间有一种整个世界都在祝福有情人的感觉,美好至极。
“啊?不是啊。”
商贩这时刚做好一个,递过去,接收到胡大福的眼神,仔仔细细将两人打量一遍,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在胡大福满怀期待的目光下,一拍掌,“哎呀,是我眼拙了,两位原来是父女啊!您看起来可真年轻,一点都看不出跟我年纪差不多。”
“父——”
父女?!
胡大福如遭雷击,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得出这个结论,当然看不出来了,他今年还没满三十呢,怎么就跟他年纪差不多,还有路小透这么大的女儿?
一旁路小透看他的神情,今天终于有了第一件真正觉得开怀的事情,忍不住笑出声,竖起大拇指,顺茬接道:“老板,您眼力可真好。”
商贩被夸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一个棉花糖做好,递过去。
胡大福陷在不敢相信的情绪里,迟迟不接:“我告诉你,你这样要是在剧集里,是领不到盒饭的!”男女主角在眼前,不夸他们般配,居然说是父女?!
商贩一脸莫名其妙,“领什么盒饭?”
路小透憋住笑,接过棉花糖,“没事,老板您别放在心上,我爸毕竟也上了年纪了,脑子偶尔有点那啥。”
商贩意会,“原来是这样啊,小姑娘你可真懂事,不容易不容易。”
看路小透带着不明情况的商贩一唱一和地诋毁自己,胡大福几乎要吐血,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拖走,怨气森森。
路小透笑得很开心,“怎么样,‘亲子票’感觉不错吧?”
“……”
胡大福再次确认,女人绝对是小气又记仇的生物。
不过下一秒,路小透又笑不出来了。
两人吃着棉花糖继续往前走,没想到碰到了醒狮的总经理,旁边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胡大福迅速将棉花糖塞到路小透手里,摘下米奇耳朵,假装一本正经地打招呼。
“总经理,带孩子来玩啊。”
“是啊,你和路作者这是——”
胡大福急中生智,答道:“我和路作者来看看小说里的场景,您可别误会了。”
总经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绕了几转,没说什么,走了。
确认人走远,胡大福才拍拍胸口,重新把米奇耳朵戴上,“吓死我了,居然会遇到总经理。”
“是啊,挺意外的。”
路小透低下头,借吃棉花糖掩饰脸上涌起的失落。虽然一早接受两人的关系暂时不宜公开,但亲眼看着他在熟人面前仿佛要彻底撇清关系一般,还是有一点,不舒服。
胡大福顾着庆幸躲过了总经理,没有察觉她的失落。
继续向前,一座略显惊悚的建筑映入眼帘,被单独圈在角落。
跟游乐园其他部分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铁门半掩,上面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挂着,用红色的油漆写下两个仿佛正在淌血的字:鬼屋。建筑跟大门之间有一定的距离,看上去是一座小型的废弃医院,墙体剥落,墙面惨白,窗口被黑色的布封住,周围杂草丛生,间或有尖叫传出来。
守门的人穿着病号服,眼神呆滞,脸被带“血”的绷带缠起来,只露出半张,这半张脸颜色惨白,嘴唇青乌,还有一些密集的疙瘩,让人非常不适。
他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带着一股死气,“两位,要进去么?”
路小透挺欣赏的,这座鬼屋仰慕已久,第一次得见真容,从门口就开始渲染氛围,很让人入景,守门人说话的声音也像是专门培训过,一点都不出戏。本想点头应允,转而想起胡大福前面受了不少惊,略犹豫。
“你要进么?”
胡大福已经从她身边挪到了身后。看他模样,她想,还是算了,正要说我们玩别的吧,只见他咽了咽口水:“进。”
“你确定?”路小透表示怀疑。
“当然,”胡大福忽然昂首阔步,率先走进去,“这里最出名的就是鬼屋,都到门口了,哪有转身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