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在即，胡大福和路小透却发生了意见不合。
“你不会就这样去‘约会’吧？”
胡大福一脸不能相信，特意将重要内容加了重音。眼前的路小透，虽然换上了外出的衣物，但依旧是那身清汤寡水的T恤牛仔裤，没有化妆，看上去就像普通出门买个菜，一点都没有要“约会”的样子。
半个小时前，闹钟响了。他本要拉她一起起床，但见她太困，就自己先起，好好拾掇了一番，路小透显小，他不能看起来太老气，所以选择了最安全的灰白条纹T，搭配白色九分哈伦裤和黑面白底的乐福鞋，今天温度也不高，外搭一件色调沉稳的烟灰色外套。胡子一定要刮得干干净净，一点茬都不能留，刘海放下来，这样才显年轻，卷毛……算了，太花哨，顺毛刚刚好，稍微抓一抓，最后喷点古龙水。
完美。
唯一不完美的是路小透家里没有全身镜，他只能欣赏自己上半截的帅气，对着镜子比个剪刀手，然后拍了个自拍。
卧室里，路小透睡得人仰马翻，毫无形象可言。对她来说，因为胡大福起后，床上终于又剩下自己，可以随意地舒展肢体，所以睡得更香了。
十分钟前，收拾好自己的 胡大福回到房间，见路小透完全没有要起的意思，有点不高兴，动手动脚终于把她弄醒。路小透几乎闭着眼完成起床到去卫生间洗漱，然后重回房间换衣服，对于他的精心打扮，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让他觉得有一点点被忽略了，心情小小地受损，只能找小象诉说，小象看他一眼，之后径直走向食盆，低头吃东西，不再理他。
“你真的一点审美眼光都没有。”胡大福忍不住抱怨。
不过没关系，这只猫没有眼光，房间里那只“猫”还是很有眼光的，他相信等她清醒后，一定会由衷赞美自己的帅气，走到书架前，找出一本设计感很好的图书，翻开几页，选择稍微逆光的位置半倚书架，眉眼微垂，摆好姿势。
路小透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好不容易击退睡意，找好衣服换上，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如同画报一样的他，眼睛瞬间一亮，比了个赞：“真帅。”
胡大福克制着嘴角不要上扬太多，正要矜持地回一句“谬赞”，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被她一下子夺走了手里的图书，她仔细地检查，确定没被弄脏或弄折之后，松了口气：“这书你又不看，就别拿来装样子了。”
看她宝贝得不行的样子，胡大福目瞪口呆，“我怎么觉得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本书？”
路小透小心翼翼地合上书，放回原位，“你怎么能跟我的书比呢？”说完意识到不太对，一看胡大福表情垮下来，赶紧改口，“表达有误，我的意思是，书是书，人是人，不能放在一起比较，你跟书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但重要的意义和性质完全不同，不具备可比性。”
胡大福脸色这才好看些，“算你会说。”
路小透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浅浅地笑，“走吧。”
“走？等等。”
“还等什么？”路小透不明所以。
胡大福手指随视线一起上下来回，“你不会就这样去‘约会’吧？”
路小透看看自己，“是啊，有什么不对么？”
胡大福不敢相信，拉起她转圈圈，“你这是出门买菜吧？约会，我们是去约会诶，你就不能打扮得……跟平常不一样一点点？”
“不一样？”路小透脑子转了转，意会过来，“你觉得这样不好看？”
胡大福抚着下巴，“也不是不好看，要我说你当然不穿最好看，就是太平常了，好歹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总该特别一点吧？”
路小透想了想，“懂了。”
说完回房间，几分钟后出来，换了米色的连衣裙，外面是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
不料胡大福似乎更不满意了，“这该不是你那个什么‘倩雅阿姨’，为了让你跟她儿子相亲选的裙子吧？”
路小透点头，“你记性不错啊。”
胡大福眉头一蹙，直接上手，“脱掉。”
路小透按住他的手，“为什么要脱掉？这裙子穿起来挺好看的啊。”
“碍眼。”
胡大福简洁说完继续动作，路小透掰不过他，对于他强硬的态度也有点生气了——
“放手。”
路小透脾气一上来，胡大福就没脾气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住，满腹委屈，“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你竟然穿去跟别的男人相亲的裙子，我会吃醋的。”
路小透恍然大悟，有些愧疚：“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胡大福抱住她，“没关系，知错就改还是我的好老婆。”
不过，这条裙子不能穿的话，问题就稍微有点大了，她外出的衣服就几套，清一色的白T牛仔裤，换不出别的花样了。胡大福不信，拉开她的衣柜一看，再次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衣服真的不能说少，衣柜里挂得满满的，但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居家服或睡衣，厚的薄的，短袖长袖，套头系扣，圆领翻领，颜色和花纹也几乎没有重样的，反观出门换洗的几套，如她所说，款式、颜色和花样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孤零零地被排挤在角落。
“你真的是女人么？”
屈指可数的化妆品吃灰，屈指可数的保养品大概过期都用不完，这些他都能忍，可这衣服配置，他完全不能接受，他身边往来的女性中，连奶奶辈儿的都活得比她精致。
路小透笑得不太好意思，“平时没多少需要出门的时候，衣服买多了还得考虑搭配什么的，太麻烦了。”
“那这些呢，你要卖睡衣么？”
这话路小透不乐意听，“怎么叫卖睡衣呢，我大部分时候都在家里活动，当然要给自己多备一些好看又舒适的睡衣，保证良好的写稿状态。最重要的是，你看，它们都成套的，完全不用费心搭配。”
“歪理一套一套的，那你说，咱约会怎么办？”胡大福气得口音都出来了，“没衣服你早说啊，都现在了，约会要改成逛商场么？”
“……我平时穿的挺好的啊，简单又舒服，约会又不是见家长或者前往什么正式的场合，干嘛这么费劲。”路小透脾气也不小。
两人僵持不下，好在，程萌及时雨一样出现，“我在楼下听你们俩吵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路小透将前因后果告知，程萌难得一次不站好友，支持胡大福的观点。两个重要的人都站到了对岸的阵线，路小透自我反省，的确，恋爱中的人希望在特别的日子留下特别的纪念，完全无可厚非。于是妥协了。程萌一拍胸脯，揽下了衣服和妆容的重任。
约会后延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胡大福在屋子里静静待着，两个女人出门半小时后回来，并没有上楼，直接进了程萌的家，神神秘秘地准备着。
程萌的说法是，这样才有惊喜。
胡大福百无聊赖，走来走去，一个小时莫名漫长，干脆逗猫玩，小象对他并不怎么搭理，用玩具的话稍微能勾起一些好奇心，胡大福不信邪，多次尝试无果，牙一龇嘴一咧，眼一斜脸一撇，一个鬼脸出来，吓得小象猛地弓起背脊，呈准备进攻状。生怕小象真的一爪子挠过来，胡大福赶紧收脸，恢复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状态。
时间稳重地迈着步伐走过，终于，门响了。
胡大福雀跃起身迎接，却只看到程萌。程萌得意地冲他一笑，腿迈朝旁边，女主角终于登场——
同样的灰白条纹T，烟灰色褶裙，白外套加上白鞋，跟他刚好是情侣搭配，妆容为清爽的裸妆，蕃茄色口红是提升气色的关键，头发微微烫卷，眉峰修得圆润了一些，下方的大眼睛里有光流动，少女感和熟女感奇妙地混合在一起。
“好看！”胡大福此刻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词语，冲程萌比个赞，不忘提起旧账，“比那个什么倩雅阿姨打扮的好看太多了。”
不过有一点怪怪的，她身上挂了个包，头一次看她背包，挺新鲜的。
路小透揉了揉因为绷着化妆而僵硬的脸，啐他一句，“你有完没完。”
程萌把人推到胡大福怀里，“得了得了，你们要打情骂俏就赶紧走，别伤害单身狗了。”
路小透拉着她，“谢谢。”
“哎呀，谢什么谢，赶紧走吧。对了，口红、喷雾、吸油纸，还有粉都在包里，别忘记随时补妆啊。”怕好友因为不熟悉而遗漏，程萌不厌其烦地交代。
胡大福比了个抱拳的手势，表示大恩不言谢，来日定当报答。然后拥着路小透走了。
程萌送出门，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种嫁女儿的感觉，又是喜悦又是心酸，郑阳的身影这时忽然跳进脑海，忍不住一声叹息。
这边路小透跟随胡大福上车，坐定后，胡大福忽然说：“还差点东西。”
“差什么？”
“你转过去。”
路小透依言转过身，只见他手臂在眼前一晃，脖子忽然一凉，低下头，这才发现他将一条项链戴在自己身上。
熟悉的钥匙吊坠。
是曾经被她还回去那条。
路小透皱了皱眉，想要摘下来，胡大福看出她的意图，按住她，情深意长地吻了吻钥匙和附近的肌肤。
“别拒绝，这条项链一开始就是为你选的，你介意的门锁不是用钥匙开，我已经换了。”
路小透眼中隐约有些动容：“大福……”
谁知胡大福突然抓了抓头发，“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大福这个名字真的好土，太破坏气氛了，叫老公好不好？”
路小透噗嗤一乐，坚定地喊出口：“大福。”
胡大福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