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依荷笑容浅淡,示意她坐下,询问道:“今早我问了择良,令兄的伤势可以治疗,你与令堂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看了青竹一眼,后者识趣退下。
“对了,择良这孩子,对医药费向来漫天要价,你们现在正是难处,你又是珩儿的救命恩人,这银子我们君府出了,你们回去后,只管安心让令兄治病,不必顾虑。”冯依荷优雅的端起茶杯,细细抿一口,“你这段时间,在君家住的可还习惯?”
先是话中提起他们回去,又紧接着询问在这儿住的是否习惯,顾深儿若听不出她话外之音,这两世算是白活了。
“君家虽好,但我们在乡下住习惯了,还真有些住不习惯。我还念着顾家村的房子盖好了,这两天就搬回去住呢。”
她从善如流,聪明懂事,深得冯依荷赏识,但赏识归赏识,却不带一点挽留:“我就担心你们住不惯,派人加快动作,总算盖好了你们的房子,昨儿个传来的消息,随时都可以住进去,我瞧着今日天气不错。”你们就搬回去算了。
顾深儿一笑露出八颗牙齿:“君夫人费心了,若知道村里的房屋盖好,我应让我娘先收拾衣物的,这么好的天气正适合搬家。”一夜大雨,顾家村的道路必然泥泞难行。她若当真为他们考虑,怎会想不到这点。
冯依荷宽慰一笑:“这才是早晨,等会儿回去通知令堂也不迟。你这孩子,倒是懂事。”让他们尽快离开君府,不仅是为了君如珩,也是为了她好。
顾深儿口中苦涩,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君夫人,我走之前,可以去看看君公子吗?听闻他发烧不退,我又多受他照顾,这会儿不去探望,心中实在过意不过。”提到朋友二字,刻意放慢语速。
冯依荷脸上慈祥的笑容逐渐淡去,顾左右而言他:“顾姑娘回去之后,若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看在你曾救过珩儿,也不会袖手旁观的。珩儿将来要接手十里商行,忙于生意,也到了成婚的年岁,我想你应该明白。”
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推向她手边:“家里房子刚盖好,肯定需要不少东西,你的生意也刚起步,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这笔钱你先拿着,足够你撑一阵子。”
顾深儿一愣,怒极反笑。这算什么,羞辱?“给你三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吗?说什么有难处直接找她,君如珩忙于生意,忙于婚事,不都是想让她离君如珩远些吗,她可以理解,是出于门户不对。可给她银子,她无法接受。
顾深儿背脊笔直,面色坦然,眸子清明,不卑不亢,一字一顿:“君夫人,多谢您好意,君家收留我们这么久,就已经让我们无以为报,又怎好意思再收您的钱。我救了君公子的性命,君公子在我困难时伸出援手,我们两清了。”
起身,转向大门,阔步离去。自始至终,挺直的背脊未有丝毫屈服。
冯依荷微愣,这姑娘好风骨,若不是门不当户不对……只可惜。她心绪万千,终化作一声叹息。
顾深儿踏出书房,站在君如珩房间,万分揪心,眼眶通红。她被赶出去不要紧,她难过的是见不到他。他烧的重不重,模样如何,是否有人在床边守着。
她一概不知,想死乞白赖的进去看一看,但想到君夫人拿出那叠银票时的神色,双脚如生了根,半步也迈不出。
她有她的骄傲。
柳氏得知要搬出去的消息,反而松了口气,十分积极。他们东西少,只几件衣物,打包就可带走,唯一麻烦的是顾青山,他无法行走,顾深儿刚要尝试背着他,张择良不知从哪知道消息,过来帮忙。
几人回到顾家村,竟找到一股归属感。
马车行驶到门口,顾深儿一下车,被这阵势吓一跳。只见以赵大娘为首的妇女,都拎着东西站在家门口,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莫名的,鼻尖一酸,借着拿东西的动作掩饰:“赵奶奶,你们这是干什么呐?”
柳氏下车后,亦惊讶不已,甚至有点无措:“大娘,孙嫂子,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何人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赵大娘率先将东西交到柳氏手里,笑容可掬:“这不是住新房子了吗,按照咱们村儿的规定,要摆酒席。但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挺忙的,约莫着你摆酒席,有空来的人也不多,我们就先把东西给你送来,等大伙都闲下来,再来你家吃酒。”
“这是我家的,十个鸡蛋,要不是家里孩子死活都拦着,我就把家里的母鸡给你抱来了。”
“你们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日子好过了,可别忘了我们。”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将赠礼送上。说什么住新房子摆酒席,才来送贺礼,却又说这阵子大家都忙,没时间来吃酒。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他们忙,而是怕没有理由,就来送东西,会伤了他们一家的自尊心,又怕他们真摆酒席,负担不起,才故意这样说的。
柳氏几人深知这点,心怀感激的接受村民的好意,请大家进去喝茶。众人见一家子积极乐观,才放心离开。
安顿好顾青山,柳氏看着比先前还宽阔些的院落,浑身充满干劲儿:“深儿,娘有预感,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这段时间我们辛苦些,东山再起不是问题!”
经历这么多,柳氏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在赵家畏畏缩缩,委曲求全,毫无主见的女人了。她亦可以独挡一面,带动全家。
顾深儿略微诧异,旋即重重点头,笑着应声:“娘,我们只会越来越好。”见了村民守在家门口那刻,心底阴霾一扫而空,将与君家有关的事放到一边,全心想着要怎么把日子过好,对未来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