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又曲礼道:“祝新婚,贺新人,共偕白首,和睦同心。”她又让开一条路:“有请姑爷入房。”
小厮又怯生生地抱着大红雄鸡入了新房。
喜娘先是一愣,又马上堆笑道:“敢问姑爷,与坐中新妇人连理,惜妻否?”
“惜。”小厮小声答道,大红雄鸡只是瞧着。
喜娘道:“请姑爷却扇。”
“烟树迥垂连蒂杏,采童交捧合欢杯:吹箫不是神仙曲,争引秦娥下凤台。”小厮看着柳忠递着的字条,小声念地道。
喜娘道:“请姑娘下扇。”
容诗诗把扇子拿下,一见那大红雄鸡,气便不打一处来。
喜娘端了一碗生的饺子,让容诗诗咬了一口,又问道:“生不生?”
“生。”容诗诗碍于脸面,生硬地答道。
“才女配才郎,花烛在今宵,春光满盈房,早生贵子孙满堂。”喜娘说完,喜婢便上前,在一旁候着。
喜娘又让宾客们出去吃酒耍乐,小厮也抱着大红雄鸡赶紧出去了,登时新房就只剩下容诗诗和喜婢两人。
容丹丹想进去安慰她几句,却被封来一把扯住:“我说丹丹小姐,人家在烦着呢,你去添什么乱子?”
容丹丹道:“我就陪她说说话,不成吗?”
“人家拜堂的鸡都出去了,你说成不成?”封来一把拉着她:“走吧,静观其变。”
一条黑影暗来到飞鹰门前,他潜入了暗室,转了一圈,又出来了。
“傻子,不在那边,在这里!”柳忠后脚跟来,也换了一身的黑衣,踩了一下开启大沿廊的那块砖。
“哦。”柳义赶紧出来,一个箭步就下了阶梯。
柳忠摇摇头,又把大沿廊的那道门关上。
一进内,他便闻到一股强烈的酒味,顺着酒味去找寻,在一个洞里见宋翰轩和容襄正抱着酒坛,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还好老哥总是喝醉酒,我总有备下两颗醒酒丹的习惯。”柳义喃喃说着,把醒酒丹放到宋翰轩的的嘴里,一抬他的下巴,他便吞了下去,接着对容襄也如法炮制。
五刻钟后,宋翰轩和容襄纷纷醒转,宋翰轩坐起,拍拍不清醒的头脑,又醉眼惺忪问柳义道:“外面如何了?”
柳义把公鸡拜堂之事说了,容襄听了拍着大腿大笑出声:“好你个九文王,竟然想到用公鸡拜堂!”他突然又怒道:“你这是要让我孙辈的女儿守寡吗?”
宋翰轩又“啧”了一声:“她嫁进九文王府,就应该早预料到会守活寡的。”
他闭了闭眼:“她自己种的恶果,我没必要替她担着。”
柳义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欲语难言。
“有什么就说出来。”宋翰轩淡淡地道。
“封来神医和他的师妹也来了,”柳义抿了抿嘴:“就是上次见的那个白发姑娘。”
宋翰轩眉一皱,身子一下弹了起来:“现在她人呢?”
“属下不知。”柳义摇了摇头,道。
废话,我人都进来找你了,还能知道你那个大小姐在哪吗,又不有是千里眼和顺风耳!
他踉跄地想走出去,柳义却赶紧上前扶住了他,慢慢走了出去。
留下了故意大声哀叹的容襄。
月色胧纱雾如雪。
容丹丹和封来缩坐在含樟树下,避开着那些吃喜酒吵闹的人群,慢慢地聊着天。
容丹丹忽唉叹一声,头抵在树杆上,又看着夜空道:“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我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重要的人呢?”
“你要想起来吗?”封来道:“我开的天眼时日无多,若是你真要想起来,我现在就帮你……”
话未说完,却被容丹丹伸手捂住了嘴,她说:“要真是想不起来的话,那个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封来道:“你还记得你说过,‘如果心必须死,就让它彻彻底底死一回’,现在的你,心真的死了么?”
容丹丹看着封来半晌,突然整个人缩成一团,道:“我饿了。”
封来失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宠溺道:“我们也到那边去吃吧。”
容丹丹又摇摇头:“我可以送她出嫁,但她的喜酒,我绝不吃。”
封来点点头,又道:“那我们出去吃。”
容丹丹也点头,又想起明山道人,她“啊”了一声道:“明山道人不是也说要来的吗,怎么半天不见人影?”
封来笑道:“他早来过了,但不见九文王,便走了。”
“九文王。”提起这个名字,容丹丹忽觉心中,有股莫名的恨意翻山倒海地袭来。
“你想起他了?”封来试探问道。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容丹丹能忘了宋翰轩,而且忘得一干二净最好。
但是这对她不公平,对大局也有影响。
他忘不了,在他开了天眼时,看到容丹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我恨他。”容丹丹又摇摇头道:“但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恨他。”
“先去填饱肚子再慢慢恨吧。”封来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跃上了一条粗壮的树丫上。
“有路不好好走,跳上来干什么?”容丹丹指着远处在屋顶上的雄鹰:“你该不会是要啾啾带我们去找吃的吧?”
封来刚想答话,忽觉一阵猛烈的掌风向他袭来。
他话也不多说,赶紧抱着容丹丹往前一跃,站到另一个树丫上,刚才所立之处轰然倒塌。
封来转身,刚要怒责来人,忽认清来人竟是宋翰轩。
只见他的脸色冰到了极点,双眼中愤怒似要喷出火来,紧握住拳头,任由指甲刺入掌肉中。
手痛,心更痛。
封来收起怒容,淡定地微微一笑:“九文王,洞房春宵值千金,你不在房内陪着美娇娘,来这听我与师妹的秘密私语做什么?”
容丹丹的身子在颤抖,封来又把她放下来,又拥着她摇了摇头道:“你真的很重诶,又胖了?”
“那你就踹我下去啊,”容丹丹与封来斗着嘴道:“反正我向来被嫌弃惯了,也不差这一次。”
封来挑了挑眉,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我宠你还来不及呢,怎敢嫌你?”
容丹丹看到宋翰轩,只觉得整个身子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的恨意更是一阵又一阵不断地侵袭,但封来的话语又让她像被安抚了一般。
“丹丹。”宋翰轩的喉核动了动,低声唤道。
容丹丹不为所动,拉起封来的手,道:“走吧,我真的饿了。”
她对封来的主动,对他的无视,让宋翰轩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他身影一动,已将容丹丹纳入怀中,不顾她的大呼小叫,对封来道:“就算她是我不要的东西,你也别指望动她一个手指头。”
宋翰轩的话,犹如个重锤,狠狠地,重重地往她心里用力砸来,不砸得粉碎誓不罢休。
封来眯起眼,心内也升起一丝恼怒:“她是你不要的东西?”封来凝起一掌:“那么,如果我要硬抢呢?”
他太了解容丹丹,对于“遗弃”诸等词意,她不是一般的敏感,也不是一般的自卑。
虽有傲骨,但被自卑深深打压着。
容丹丹不再闹,反而沉默下来。
她突然目放狠光,手拿着短匕首往宋翰轩的胸口狠狠地刺去。
“王爷!”柳义喊了一声,正要去救,却被宋翰轩摆手阻止。
在匕首离胸口还有一丢丢的距离时,容丹丹突然收住了手,又摇了摇头:“既然我是你不要的东西,那么我也就不用费煞心思地想起你了。”
如果想起来只是些痛苦不堪的回忆,那还想来作什么呢?
她转身,欲向封来身边跃去,宋翰轩却一把扯住了她,阴冷的眼神掺杂了几分温柔:“你逃不掉的。”
他把她抱住往璇玑院跃走而去。
封来只是神色黯然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前去。
“王爷很爱她。”柳义悠悠地开口:“刚才那句话,并非他的本意。”
“你不懂,”封来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道:“即使是无心之失,对她的伤害也是极大的。”
柳义也摇摇头,他的确不懂。
宋翰轩半拉半抱地将她拉入了密室,又将她推在地上。
在他记忆中,他从未对她如此粗暴过。
他一直都是收起自己的嚣张,自己的气焰,把温柔呵护着她。
“苑丹丹,你究竟想做什么?”宋翰轩紧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稚嫩带着愤恨的脸:“要报复我的话,现在也玩够了吧?”
“张总,宋王爷。”容丹丹奋力地推开他的手,叫着连她自己也陌生的称呼:“我想做什么,请问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站起了身,一只脚因他的推搡而崴到了,以致她的身子不自然地晃了晃。
容丹丹以绝冷的眼神看着宋翰轩:“我不过是个孤女,是个人人唾骂、不干不净的东西,而你张翰轩,是高高在上的万人迷副总裁,是这异世受宠的九文王,我们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处,为何还要苦苦纠缠呢?”
她嘴角弯起一弧没有温度的笑容,眼中却起了泪意:“假如我当日不是打电话给你,你还会继续瞒下去吧?然后呢?跟那个千金小姐顺顺当当的联姻吗?”她拼命忍着泪,不让它在宋翰轩面前掉落:“在这异世,我拼了命去见你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她眼中闪着愤恨:“你不是要我滚,不是要我放手吗?现在我滚了,我放手了,你却来责问我想做什么,玩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