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翰轩也闷喝了一口酒,呛得他直咳嗽,等缓过来了,他又摇摇头:“这种道理谁会不懂?”他后脑勺靠着墙,又叹了口气:“但是做得到,我就不会坐在这了。”
石国府,容家。
鹊临门,燕双飞,春风得意入窗帷。
十里桃花染红妆,娇羞心花喜怒放。
容诗诗坐在房内,让喜娘梳妆,又让喜婢替她穿衣。
薛凤稍施脂粉,身穿红锦花雀,缓步进了房内。
喜婢递过发钗,薛凤接过,给她细整插上,又吩咐喜娘用喜梳给她梳头。
喜娘朝薛凤行了一礼,拿了红梳,给容诗诗边梳边道: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又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再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梳毕,喜娘退到一旁,薛凤又拿出线红色双线,替容诗诗开脸,道:“老夫人昨晚哭了一夜,是舍不得你了,等下去喝‘出嫁酒’时,记得给她多磕几个头。”
“是,女儿知道了。容诗诗羞答道。
开脸开完了,喜娘喊道:“有请小姐出阁。”
薛凤牵起容诗诗的手,拿了蝴蝶恋花大团扇,两人慢慢走出房去。
在房顶看着一切的容丹丹心里五味杂陈,封来抱着她的肩:“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的会幸福吗?”他又摇了摇头:“她一心贪享富贵,到头来,要真是有什么恶果,也是自作自受了。”
“这毕竟是我妹妹出嫁呢,嘴巴能放干净点,说些吉利的不行?”容丹丹白了他一眼。
她拿着大红鸾凤和鸣裘披风披在身上,把帽子立起,遮住了一头的白发。
封来见状,挑眉问道:“你穿上这个,不会是要去见她吧?”
“去见她又怎样?”容丹丹把披风裹紧在身:“难道她还能把我吃了不成?”说完也不顾封来再说什么,一下便跃了下去。
封来自知男儿身诸多不便,只好在房顶继续观看着。
容诗诗正在走廊绕着过去,容丹丹见状,喊道:“妹妹经这一打扮,可真是越发明艳动人了。”
突然的话语,让容诗诗吓了一跳,她停下脚步,细细认着,眼神不由充满了惊讶,掩嘴道:“是姐姐?”
“我变成这副模样,妹妹你还能认得我?”容丹丹走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往后的日子恐怕我们也很难再斗嘴闹架了。”
“姐姐,”容诗诗眼中惊讶夹杂着几分嫉妒:“你……你怎么变得如此年轻了?”
“把一切都放下,就什么都轻了。”容丹丹假装听不懂,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大好的日子,就让我这个做姐姐的送一送你。”
“姐妹和睦,这才是为娘最想看到的呢。”薛凤挽着容诗诗:“走吧,时辰快到了。”
容诗诗压下心中的好奇,继续往前堂走去。
前堂高朋满座。
老夫人头戴珍珠额,身穿鲜红锦鲤裾,手持龙头大拐杖,端座在高堂椅上,其余人按了辈分排开,手捧了香果,红包等物,等着容诗诗的到来。
容诗诗在薛凤和容丹丹的搀扶下,踏进了前堂。
一开始,老夫人不认得容丹丹,以为她是喜婢不知规矩,在细细看了,也不由吃了一惊。
但她却没说什么,保持着冷静模样,又对容诗诗道:“我的儿,快让我好好瞧瞧。”
容诗诗上前,冬梅赶紧拿了个蒲团来铺在地上。
容诗诗目带伤感,向老夫人一跪,跪在蒲团上,喊道:“老祖母。”
“喜庆日子,不许哭。”老夫人眼泛泪光:“都是要做王妃的人了,怎能还如此撒娇?”
“诗儿不舍得老祖母。”容诗诗抬头,看着花白迟暮的老夫人,不由衷心道。
她和这个老人家相处的这些年,虽说真真带假,假假又带着真,斗智斗勇,但是感情还是有的,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机会见着了,也不免生出伤感之情来。
“傻孩子。”老夫人轻碰着她的脸:“你寻得一处好人家,便是老祖母最大的安慰了。”
这时,喜娘走上前来道:“老夫人,时候不早,该喝‘送嫁酒’了。”
冬梅把手中的酒倒在一个福喜杯里,递了给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抿了一小口,又把酒另泼开去:“愿你夫妻和睦齐白首,富贵荣华命长寿。”
待她说完,容诗诗又朝她三叩首。
喜娘扶起容诗诗,道:“姑娘今作别,将入王爷家,福贵名禄皆全有,不使娘家来担忧。”又与她转身,拜了一下天,走出门去。
容丹丹也跟了出去,薛凤只能立在老夫人身旁,目送她们离开。
老夫人又低声问薛凤:“那个是丹儿没错罢?”
薛凤点了点头。
老夫人又道:“怎么就得如此模样了,有变故也不说一声,说出家就出家,她把这个家当什么了?”
薛凤道:“老祖母,丹儿没出家,她得知了九文王爷婚讯,便回深山练功去了,有个这个变故恐怕也是练功时所得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情债,孽债,都是障,你做娘的,要劝一下她才好。”
“是,凤儿知道。”薛凤垂手道、
容诗诗拿着蝶恋花的大团扇遮脸,一直走出了门口,慢慢步下阶梯,上了花轿。
容丹丹站在花轿隔壁,封来跃到她的身边,与她同行。
一路上,花轿前后都有人敲锣打鼓向前行,惹得路上行人频频出来看热闹。
九文王府,宋家。
家丁小厮们四处都寻不到宋翰轩的踪影,何管家急躁得不得了,一边让人继续去寻,一边不停地骂着柳忠。
柳忠却充耳未闻,只拿着九文王的面具,又让小厮把备好的大红雄鸡端着上来,把面具挂到它的头上去。
门口鞭炮声响,何管家一跺脚,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向大门处跑去。
容诗诗慢下了花轿子,喜轿夫趴在地上,容诗诗毫不客气地踏了上去,步入九文王府。
只见她:
头戴金花缵珠冠,两耳旁有垂环髻。
髻插凤飞展翅金步摇与杂钗。
身穿累红凤对襟,下着绿瑾绣云裙。
外披绿媚孔雀大袖衫。
腰间配铃叮当响,玉佩丝绦随风摇。
脚配绿翘鸳鸯鞋,脚有安铃音颤颤。
轻敷面粉白,红唇娇欲滴,
柳叶黛山眉,秋波媚流转。
烟视媚行步,莲脸羞红云。
好一幅《美人礼钗图》!
何管家忙去到门口迎接,把两袋装有莲子、核桃、红豆、红枣、桂圆的袋子放在容诗诗脚前和脚后。
而她微微带着笑,仍拿扇子遮了脸,由婆子搀扶着踩上袋子,一步一换,一换一步,直至堂门前。
“新人入堂。”何管家一字一句地高声喊道。
在柳忠的示意下,小厮抱着带上九文王面具的大红雄鸡,心惊胆战地步入堂内。
“哎?这,他抱着个公鸡是要干什么?”混在人群中的容丹丹眨了眨眼,问封来道。
“拜堂呗。”封来说道,又低声道:“也亏九文王能想出这么个损招。”
不明状况的容诗诗在扇后笑意更深了,婆子扶着她往里面走,见到小厮抱着带着面具的大红雄鸡,不由吓了一跳,惊讶地“哎哟”了声。
容诗诗在扇后窥得婆子的一脸不可置信,便好奇地露出一眼去看。
这一看,容诗诗便火上心头:好歹她也是个大家闺秀,竟然要和只戴面具的鸡拜堂!
她不顾婆子阻拦,直接把扇子拿开,厉声问小厮道:“你家王爷呢?”
小厮被她吓得腿一软,差点没跪下了。
“王爷出天花了,正避痘呢,”柳忠木无表情地扶着小厮,道:“那,请问王妃,你还拜堂吗?”
容诗诗因生气而胸口起伏着,然而她却没胆量得罪皇家的人,只好拿着扇子继续挡着脸拜堂。
“一拜,天地。”何管家无奈地暗摇了摇头,继续喊道。
九文王这次恐怕是不得安宁了。
容诗诗扶着婆子的手,继续遮脸,向堂门口拜了下去。
那小厮见她拜了,也赶紧拿着大红雄鸡拜了下去。
但小厮很是紧张,把雄鸡紧紧抓着,使那雄鸡不由引颈叫了一声。
满堂宾客忍俊不已,但又不好笑出声来,只好隐隐作笑。
“二拜,高堂。”何管家却毫无笑意,又继续喊道。
两人又转过身,向那牌位,供仙桌和高堂椅参拜了下去。
“三拜,夫妻对拜。”何管家喊道。
容诗诗先拜了下去,然后小厮抓着雄鸡也拜了,雄鸡又叫了一声。
这次宾客们没忍住,弱声笑着。
封来和容丹丹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容诗诗却已经黑下了脸,幸好有扇子挡着,才不至于看出异样来。
“礼毕,入,洞房!”何管家再高声喊道。
未等喊完,众宾客纷纷往新房里走去。
封来拉起容丹丹,也跟着去凑热闹。
只见新房绣花球高束而起,门房依然有绣红联,同样无字。
喜床已安好,鸳鸯莲枕已摆好,大喜花被也已经铺上了,喜娘早在等候了。
宾客猛冲进来,把花生、莲子等物撒在床上,有意作弄的宾客甚至故意把花生米撒多了些。
小童们也嘻嘻哈哈地在床上打闹着。
暖房毕,容诗诗依然手拿着扇遮脸,安坐在喜床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