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的草茎捆缚着,胡耶夫人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话,似乎像是在骂人,不过冯毅也听不懂。
她尽力蜷缩着身子,想要从一堆野草中出来,却越挣扎越紧。像是披在身上的一条绿绸裙,这时候冯毅方才觉得胡耶夫人确实身材曼妙,不似一般的苍梧粗野夫人。
心中正这样着,冯毅正想要翻身上马,一口唾沫却砸在了他脸上。这妇人!冯毅大骂了一句,不过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了,那胡耶夫人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身上一阵噼啪响声,竟然快要挣断了。
冯毅可再不愿和这悍妇纠缠,一夹马镫,扬起了马鞭,催动着身下的马往东边的山口跑去。
今夜似乎注定不太平静,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州此时也展开了一场追逐,而且弥漫着更多血腥味。
随来之抱着怀里的盒子惊魂甫定,那些刀光剑影,哭喊尖叫还在他脑子里乱撞,几乎快要搅成了浆糊。还没有喘息几下,身边就又有人拉起了他,焦急说道:“三少爷,快些走!记住,一定不要丢了这盒子!”
大口地喘着粗气,随来之此刻已经辨不出究竟是谁在跟自己说话了,挣扎着站了起来,随即就被人拉着往前狂奔而去。身后似乎传来了几声惨叫,他张着嘴往前跑着,既觉得怀里的盒子沉重,又觉得身后的声音吵闹。
渐渐声音小了,耳边只有夏夜里虫子的鸣叫声,不过脚步却依旧没有慢下来,随来之觉得自己累了,双腿也不听使唤,一下就摔了下去,带着盒子也开了,蹦跳出一面古旧的小手鼓来。
“找到了没有?”
金庭子看着燃着漫天大火的云家,心中忍不住大骂自己那一同前来的蠢货师弟,把随家付之一炬,要是那桐元鼓还在里面怎么办?
“禀掌事,放火之前已经仔仔细细地搜了个遍,不过还是没有发现!”身穿银白色劲服的修士拱手道,话语间似乎有意在为那位放火的掌事开脱。
金庭子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也懒得去追究。这个时候,一个容长面貌的中年修士却走了过来,一边还喊道:“师兄!”
“葛师弟,你这把大火烧得好啊!这下,百里之外的人都知道随家出了事了!”金庭子话说到后面已经近乎于咬牙切齿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只自己一个人来的好。
葛苍洲却哈哈一笑,也不知道是否是没有听出言外之意,还是丝毫不在意师兄的责骂。
“这又如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中州里,难道还有谁是我们临仙阁招惹不起的,师兄实在是太过谨慎了!”在他看来,云家已经被灭,附近又全是乡野愚民,用得着担心什么呢?
金庭子也懒得再和他争辩,这桐元鼓可才是最要紧的事,但是现在随家却被他烧了,又到哪里去找呢?见他心急如焚,可葛苍洲却好像是胜券在握,一点也不担心。
“你拿到了桐元鼓?”如果真是这样,换作了别人,金庭子是绝不会这样问的,不过对于自己这个师弟,却只能这样。
“要是拿到手了,我不早就要师兄你打道回府了!”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葛苍洲递过去一张绢纸,金庭子拿过一看,上面赫然写着随家的一串人名,不过大部分都被划上了一道黑线,只有两三个名字上面还没有。
“随来之,随文之?他们没有死?”看着手上的绢纸,金庭子有些不太相信,随家势衰,已经没有什么拔萃的修士了。
自己这一次出来,带的都是临仙阁从内门弟子中选出来的精锐,既然说了要屠尽随家,那就不可能会留下活口。
葛苍洲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抽走了金庭子手里的绢纸,神态自若全然不像是能干出一把火烧了随家之事的人。
“为何不杀?还是他们不在随家?”
金庭子的心思全被引到了随家还没有死的两个人身上,丝毫没有注意,临仙阁的一众弟子和下属已经在身后待命了。
“禀告两位掌事,有三个弟子死在了西边的密林里,已经没了气息。”
随家漏了两个人,可自己这边却多死了三个人,金庭子不由得火冒三丈,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了葛苍洲。
“你既然知道,为何只派三个人去追?”
可葛苍洲却还是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点也不着急,反而慢悠悠地张开了绢纸,手指一划,随文之的名字撕开了一条裂口,呲啦一声,和烈火燃烧的声音正好映衬。
“师兄何必着急,那随来之修为尚浅,身边只有一个老仆,如何跑得远!文之啊!哦,不!云清啊!你去了难免手足相残,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是!掌事!”答话的正是刚才那个银白色劲装的修士,此时一脸漠然,对葛苍洲倒是恭恭敬敬。
照现在情形看来,倒成了自己见识浅陋,只知一味追赶了。金庭子嘴角动了动,心中骇然,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位师弟了,出来一趟竟然变了这么多吗?
“照此画像,三人一组,朝西追!”葛苍洲又打开了一张绢纸,上面是一副画像,其上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方眼剑眉,鼻梁高挺,脸庞却不大,似乎没有长开。
“是!”身旁的一众修士抱拳领命,看了画像,各自散去往西边追赶而去。
“师兄请吧!咱们也赶往云州州府,在那里等着便好!”葛苍洲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像桐元鼓已经在了手中,只消慢慢回去,一路游玩到宁州复命。
金庭子从刚才便一直盯着云清,自己这位师弟真是一下子给了自己太多惊喜了,让人措手不及。
“金掌事,云清现在已经是临仙阁弟子,早就和随家划清了界限,还请掌事明鉴!”云清面色不改,恭敬地施了一礼,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在身后熊熊燃烧的那个地方呆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