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瑶在后堂听得赵炅哭灵话语,心中疑惑顿生,莫非是赵炅逼迫德昭而致德昭离去。待赵炅离开后,她到得前厅,不禁问步大:“大哥,德昭因何身亡?”
步大答道:“二弟昨晚突然暴病而去,仵作检验之后告诉我们的。”
“不会的,德昭昨晚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暴病,而且德昭昨晚话语中流露出不舍之意,现在想来,定是他已经下定决心,只是他为何有如此心意,我一直搞不明白,现在听了皇上所言,定是皇上逼迫德昭所致。”继瑶说道此时,已经痛不欲生,她又伏在德昭身上,无法自抑。
继瑶心中明白了,德昭为了自己定是答应了皇上以一命换一命。所以皇上才会爽快地赦免了自己。德昭啊德昭,你怎么那么傻,如今你已离去,剩我一人又有何用,心中已有了打算。
步大和风三听继瑶一说,心里也都明白了,定是德昭和皇上有了交易。联想到昨晚和德昭的谈话,定是赵炅不想传位给德昭而找个借口逼死了德昭,心中不禁恨意丛生。
王孙公子陆陆续续地前来祭拜。因德昭平时人缘极佳,因此众人无不惋惜。
德昌和九公主一同而来,刚一进门,二人便瘫倒在地,谁也没想到,上次一别竟成永别。二人祭拜完以后,便留在府里,帮着安排处理事宜。
太后并未前来,她无法接受这一结果,听闻德昭逝去之后,卧床不起,终日以泪洗面。
三日之后,皇上降旨,赐婚继瑶嫁与德昭为魏王夫人并一品诰命夫人。这样继瑶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德昭夫人的身份跪守灵堂,但这些对继瑶来说已经无用了。因德昭无子嗣,便过继了二皇子德明的三子承袭魏王的爵位。
德昭风风光光地下葬了,可是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伤心的人依旧伤心,德昭是他们心中无法抹去的一个记忆,每当想起总是难受。
事情都处理完了之后,继瑶似乎很平静,她不像前几天那么悲痛欲绝。她只是经常一个人发呆,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继瑶一直以为德昭仍在,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有时候她分不清梦里梦外,和德昭一起去赏花、散步、聊天,突然醒来之后,才发觉一切都是虚幻。
兰香和小翠一直陪着继瑶,姐妹三人重聚之后却是面对如此伤心的场景。
本来九公主想让继瑶去和她同住,可是继瑶却坚持要留下来,她说,德昭知道她会在这里,所以德昭的魂魄还会回来的,如果德昭的魂魄找不到自己,那他一定会很伤心的。所以她要留下来陪着德昭。
九公主便经常过来陪继瑶说话聊天,继瑶好像已经释然了。她不再显得那么伤心悲痛,像平时一样,只不过没有德昭在的时候那么兴奋。
赵炅虽说面对德昭的死他内心深处有一些愧疚和自责,也只是几天而已,过了几天他又恢复了常态。只是他想起德昭曾经替将士请赏一事,于是便下旨封赏边关将士,升官的升官,奖赏的奖赏。德昭去世的消息也传到了边关,郭进等人闻听,心中无限感慨,都默默在心中祭拜,感念德昭之恩。
赵炅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去除了,他可以明正言顺的立德昌为太子了。朝中大臣并无人反对。就算有人反对也是无用。皇上家的私事岂由大臣们说了算,最终还是听皇上的一人说法。
一日,皇上梦中惊醒,浑身出了一身冷汗,梦中见德昭浑身是血的前来索命,赵炅醒后觉得愧对德昭,便下旨追赠德昭中书令,赐谥号懿,以求心里安宁。
自此以后,赵炅身体每况愈下,后大病一场,于九月初十驾崩。德昌即位,改年号为咸平,追赠德昭为太傅。
继瑶在魏王府深居数月后,一日忽然不知去向。众人四处寻找终无所获。步大风三等人心知继瑶定是追随德昭身去,只能无限惋惜。
德昌召见步大风三,忆起德昭当日对自己所说,想来德昭已是抱有身死之心。见步大风三皆是勇猛智能之人,便收为己用,后二人随着德昌北征大辽都立下了不世之功。
继瑶终于还是难以承受思念之痛。她决定追随德昭而去。
她独自一人离开了家,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府里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很担心,怕她想不开去步德昭的后尘。
继瑶这一次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府里除了少了一匹马,什么都没少。
“既然骑了马,那一定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继瑶能去的地方只有晋州,那是她的家乡。”步大和风三经过分析后认为继瑶去了晋州,于是兄弟二人马不停蹄地直奔晋州。
他们以为仍和上次一样,会很容易找到继瑶的,他们却没想到,继瑶这次是去追随德昭了,如何还能找回。
他们风餐露宿,终于赶到了晋阳,可是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故人了,他们东打听西问,却无人见过继瑶。
如果步大和风三找不到的人,别人就更找不到了。兄弟二人此时又想起了德昭,都觉得愧对德昭,连兄弟的遗孀都不能照顾好,将来如何去面对德昭呢。
他们最终失望地往回走。
途径空灵山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匹白马,它正悠闲地在路边吃着草。步大二人眼前一亮,这不正是德昭的坐骑吗?它就是和继瑶一起失踪的,所有人都认定继瑶是骑着它出走的,如今为何只见白马不见人呢。
步大和风三对看了一眼,知道情况不妙。难道是继瑶去找德昭了?
他们牵过白马,步大抚摸着它的头说道:“白马呀白马,是不是继瑶骑着你出来的?她现在人在何处?”
白马似乎认识二人,很温顺地看着他们,听步大说话还点了点头。
“带我们去找继瑶好不好?”
白马又点了点头。
于是白马在前面带路,步大和风三在后面追随,只见白马将他们带到了山上。
风三好像恍然大悟地说道:“我知道了,这里是他们相逢的地方,继瑶一定是来这里重温往事了,但愿她还在山上。”二人加快了脚步。
步大心里有些担心,如果继瑶在山上,白马不会下来的,一推想,他觉得继瑶凶多吉少。
来到山顶,这里他们曾经来过,那时还是六个人。景色依然如旧,可是人却不在了。
他们寻找了半天,也未发现继瑶的踪影,这时只见白马冲着悬崖下鸣叫,步大和风三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二人大声喊着:“继瑶!继瑶!”只有回声回荡在山谷里,无人应声。
继瑶就在下面,但是她已经无法听见召唤了。
继瑶单人匹马去了空灵山,那是她和德昭相识的地方,那里有她美好的回忆,她决定把自己的生命留在那里。
她上到山顶,望着远处层峦叠嶂,雾气起起落落,恍如仙境一般,她似乎看见德昭在云雾之间向她走来,她的眼睛湿润了。
她走到白马面前,轻轻地抚摸着它说道:“白马,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去找你的主人了,我想他,没有他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自己认得回去的路吗?你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知道吗?”
白马忽闪着大眼睛,似乎听懂了似的,点着头。
继瑶一拍马身子,说道:“去吧!”白马向山下奔去,刚跑出几丈远,它停住脚步,回头冲着继瑶昂起头发出一声长鸣,然后调转头向山下奔去。
继瑶找到她们曾经站过的山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时他们是多么的快乐,无忧无虑,欣赏着自然美景,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再美的风景也只是一片模糊。
她不想留下任何痕迹,让别人知道她来过这里,她想让自己凭空消失,以减少别人对自己的思念。
她站在崖边的那块巨石上,脑海里浮现出德昭的笑容,是那么温暖那么甜蜜,虽然自己和德昭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过几十天,可是却好像是认识了几十年一样。
自己以前一直埋怨责怪德昭,却从未为他想过,她心里说道,德昭,我对不起你,让你为了我付出了生命,可是我的生命没有了你,又有什么意义,我们是一体的,有你才有我,没有你我怎能偷活。
德昭,我来找你了,你一定记得这个地方,咱们初次相识的地方,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那些欢乐岁月吗?那些属于我们共同的欢乐,我带着他们去找你!
继瑶纵身一跃,像一只小鸟张开了翅膀,在广阔的天地间翱翔,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身体坠落的刺激,她知道很快就能见到德昭了,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了。
整个世界在旋转,继瑶穿梭在天地之间,她急速下坠,她高声喊着:“德昭……”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她终于消失在层层迷雾之间,大地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只有风还在吹着,像是在吟唱一首送行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