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一字一句全都在南雅脑海里翻腾,如同魔音灌耳,搅得南雅的脑海地覆天翻。
在某一瞬间,南雅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感觉到有无数闪光灯亮起,她没有伸手去挡,好似忘记了如何抬起手。
发根不知道何时变得湿润,手指不知道何时变得冰凉,南雅的唇干裂发白,眼神中透露出茫然无措。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高瘦的身影从外围往里面挤,但每家媒体都想抢夺头条,不肯往旁边移动一步。
“都给我让开!”
中心十足带着无限胁迫的声音响起,许多人心神一震,身体不由得楞了一下。
就在这刹那的时间里,杜子珉挤到了车窗前,用力拍车窗:“南雅,我是杜子珉。”
杜子珉?
南雅的大脑经过几秒的处理,确定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侧过头看向车窗外。
杜子珉被后面的人挤着,整张脸快要贴到车窗上:“南雅,你现在很危险,下车来。”
南雅看了眼杜子珉身后的人,眼神黯淡。
她不相信这群人没有判断是非曲折的能力,但这群人靠着笔杆子口诛笔伐寻找甚至创造吸引眼球的新闻,她的事余波未歇,这正是他们再度证明自己能力的时候。
她所遭遇的苦难,她所忍受的委屈,不过是这群人完成工作的工具。他们利用她的知名度,利用她的名字吸引流量,他们不在意她在被他们围追堵截时的心情是多么的复杂。
南雅将手放在车门上,外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诧异地看向杜子珉。
他们好奇杜子珉的身份。
就在南雅打开车门的一瞬间,无数人想要涌上来,都被杜子珉用身体拦住。
南雅迷茫之间抬起头,看到杜子珉对她眨了眨眼睛。
南雅自己都不懂,她为什么会对杜子珉的意思心领神会。
就在她下车站立的同时,腿一软,眼一闭,倒在了一个很结实的怀抱里。
“南雅!南雅!”
心急中带着慌乱,关心中带着担忧,急切的喊叫声让身后想要扑上来的记者停下了脚步。
杜子珉将南雅拦腰抱起,冲着围在四周面面相觑的记者,十分严肃地说道:“南雅是我的病人,今天中断治疗赶过来,却因为你们的步步紧逼而昏倒。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杜子珉把视线落在一个个话筒之上:“橘子娱乐,快讯传媒,东城日报……”
杜子珉将每一个媒体的名字都念了一遍:“如果南雅出了事,我会将你们一一告上法院!”
“你这是在威胁恐吓!”
杜子珉将视线移到说话的人身上:“东城日报的记者,你很有勇气。”
反对的声音响起,杜子珉的回应并不算有力,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南雅作为公众人物,我们怎么知道她的心理素质这么差?”
这是想要推卸责任的声音。
“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这是我们身为记者的职责。南雅承受不住压力而晕倒是她自己承受能力的问题。即便我们不问,她心里脆弱成这样,早晚也会出事!”
这仍然是推卸责任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质疑的声音。
杜子珉看向提出疑问的人:“你作为记者,别人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你采访完别人是靠想象写的新闻稿?考虑到你七秒的记忆,我再说一遍,我叫杜子珉,我是南雅的医生。”
杜子珉的话声音不大但很沉稳,每一个字都是在质疑这群记者的专业性。
人群中突然间传出一个声音:“他肯定是璨星娱乐的人!联合南雅演戏给我们看!”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齐齐将目光投向杜子珉,以及被杜子珉抱着的南雅。
南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泄露出她的紧张。
南雅感觉到杜子珉将她放下,在她准备睁开眼承认演戏的时候,杜子珉按着她的头,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杜子珉的手在南雅的腰上略微用了下力,示意她不要紧张,只需要全心地信任他。
感觉到怀里僵硬的身体再度软了下去,杜子珉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医生执照,将信息页展示给所有人看。
靠得近的记者看到了证件,脸色有些难堪。
“你们现在还要阻挡我带走南雅,替她进行治疗吗?”
杜子珉质问的是靠在最近的记者,也是所有媒体里资历最老的快讯传媒。
快讯传媒的记者楞了一下,然后让开。
其余人见有人让开,也跟着让开。
毕竟南雅现在已经昏迷了。
南雅如今的演技自不必说,而且只是装昏迷这样只需要放空将身体完全交付给别人的行为。南雅之前因为紧张因为惊恐已经湿掉的发根额头,以及她泛白的唇,都让她的昏迷显得更加地真实。
没有一个人是蠢货,他们可以吃人血馒头,可以利用明星效应获取自己的利益,但他们并不像卷入复杂的是非当中。
南雅因为她的粉丝们不理智的行为而遭到他们的质疑,甚至社会的谴责,根本在于“生命大于一切”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如果南雅真的因为他们的声讨质问而出事,他们就会变成今天的南雅。
就在杜子珉准备带走南雅的时候,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给我站住!”
杜子珉回过头,看到一个头发凌乱双目赤红的中年妇女朝着他扑了过来。
杜子珉快速闪开,对方扑了个空,摔倒在了地上。
中年女人扑在地上不知道是疼得厉害还是别的原因,也不站起来,只是大哭大闹:“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含辛茹苦带大女儿,就因为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丢了性命!我只是想要讨一个说法,竟然把我推到在地!这世界上是不是没有王法了啊!”
面对中年女人撒泼打滚般的胡闹,杜子珉多看一秒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带着人离开。
杜子珉将南雅放在自己车上,给南雅系好安全带后,绕过车头上车,开着车绝尘而去。
身后是闪烁不停的闪光灯以及不绝于耳的咔嚓声响,以及中年女人的哭诉,哀求记者帮她讨一个公道。
叶从灏的助理带着人下楼,看到记者正围在一处,挤开人群想要带走南雅,却发现一群记者围着的是之前在大厅里大声吼叫无理取闹的中年妇女,而这个中年妇女正喋喋不休着。
“南雅呢?”
没人回答他。
助理看了眼南雅打开的车门,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南雅已经被人带走了。”
“嗯,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助理松了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璨星娱乐现在本就处在多事之秋,公然维护已经不再是旗下艺人的南雅,必然又会被竞争对手抓住这一点进行猛烈炮轰。
叶从挈赶到的时候,记者都已经散去,只有跳楼女生的母亲还坐在璨星娱乐的大门口,等着璨星娱乐给她一个公道。
叶从挈走到南雅车门仍旧开着的车旁,拿出手机给叶从灏打电话。
“人呢?”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人就在你公司门口消失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叶从灏心里苦,但他知道叶从挈现在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好耐心解释来龙去脉:“我让人下去帮她的时候,有人快了一步,替她解了围,带她走了。”
“是谁?”
“据说是个医生。”
医生?
叶从灏皱了皱眉,难倒是南雅以前的同学?
但南雅以前的同学怎么会知道南雅在这里,而且知道南雅的处境很不好?
“南雅认识他,也是主动跟他走的,看起来很信任他的样子,你不用担心。”
“你确定?”
“我在楼上都看着的。”
虽然不方便下楼亲自处理这件事,叶从灏一直都在楼上用望远镜看着下面的情况。
南雅如果不是信任那个男人,根本不会打开车门下车,更不会联合那个男人演戏。
南雅拿过刀坐过牢,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能被吓得晕倒?
叶从挈微微松了口气,无论那个人是谁,总比南雅被一群人重重包围的好。
叶从挈在车上收到叶从灏发来的图片时,心一紧,险些闯了红灯。
面对乌泱泱一群人的质疑包围,一般人都会感觉到巨大的无形压力,这对南雅的精神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南雅这段时间虽然表现得一切都很正常,但叶从挈感觉得到南雅还是在意的,尤其是他好几次发现南雅在看网上有关于她自己的评论。
每次看完评论之后,她的心情都会低落一段时间,但面对他时,却又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坐过牢的经历对于南雅而言仍旧是她心头的一块疤,揭不开扯不掉好不了。
沉默了一会儿,叶从挈问道:“男的女的?”
叶从灏想象了一下一个女人抱着南雅的画面,可想来想去都勾勒不出正常的情形,只好实话实说:“三哥,现在是新时代了,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南雅拥有和男性进行正常的朋友交往的权利。”
叶从挈冷冷道:“是男的就是男的,怎么那么多废话!”
叶从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叶从灏拿着望远镜看着楼下叶从挈铁青着脸的目光,咋舌感叹:“还好我没说那个男人是抱着南雅走的,不然……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