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之德道:“都是已经处理好的,已解决的案子。”
李殊先翻了一宗,一边看一边点头。
“这都是些小案子吧?没有什么命案吗?”沈采儿好奇的瞄了几眼。
什么什么鸡被偷了呀,怀疑是隔壁家的老王,怎么这种案子也要报上来啊?衙门的父母官真是……每日都要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么。
敬之德解释道:“本县风调雨顺,少有命案。今年也只有两桩。”
正好都发生在这个月了,不过已经解决。
李殊看到两宗标红的案子,也便是他所说的命案了。卷宗上条理清晰,有首有尾。
吊刷案卷,审录罪囚,皆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便放下卷宗,道:“这两宗命案的犯人现在何处。”
敬之德道:“皆已伏法招认。其中一犯已行腰斩,另一犯三日后等待处决。”
“带我前去。”李殊起身。
一干人等来到狱中。
衙役开锁,锁链碰撞之声响起,里头闻声的罪犯有所动。
“罪犯杨起,此乃巡按李大人,还不拜见。”敬之德道。
“叩见李大人。”杨起头发杂乱,衣衫褴褛。
李殊道:“本官已阅完此案卷宗,你是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路中救了被恶霸欺辱的女子,不幸失手将恶霸杀死的。因棍棒所击,脑部充血,导致他的死因。是否。”
“是,大人。”他认罪。
沈天玄叹惋道:“可惜了。”
作为一个在江湖上惩恶扬善的人,他表示很同情。相信此人断然没有杀人的念想,只是错手杀害。这样的恶霸本就当死,可世上又得为此少一个好人,普天之下,谁还敢再做好人?
杨起道:“我虽救了人,但也害了一人死去。恶霸是恶霸,但他的家人从此再无宁日,是我的错。”
沈采儿无语道:“你脑子没问题吧?这哪里是你的错啊!那恶霸就该死啊,你这是惩恶扬善。你有什么错啊?”
虽然她的话有些糙了,但是她说的是大实话呀。
杨起低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爬到李殊的面前,仰着头恳求道:“李大人,罪犯杨起,有一事相求。”
“你说。”李殊道。
他酝酿了一会儿道:“我叔父外出经商,不幸在东郊遇难。他是被人刺死的,可却迟迟找不到杀害他的凶手。他们说叔父是被马贼所杀,可这根本不可能。叔父为商,与当地的马贼恶霸,上至上层人,皆有良好关系往来,怎么会被江湖人所杀呢。”
“那也说不定。”沈天玄道:“不过凶手怎么会查不到?”
扬起道:“敬大人说是江湖草莽而为,他们率性胡作非为,根本无法查到他们所踪,只得认命。”
敬之德面色难堪。
沈采儿道:“这是怎么判别出来是江湖人干的啊?别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江湖人身上扣啊?案子都没有查清,就这么着急盖棺定论啊。”
李殊问道:“敬大人,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只是死者在东郊,那里少无人往,唯有当地的一些草莽马贼会从那里过,我们衙门也是拿他们无可奈何。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敬之德道。
“不管是何人,此案都要查,还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能任由真凶逍遥法外,让死者枉死。”他道:“带本官去验尸房。”
扬起诚恳的叩拜道:“多谢李大人。”
来到验尸房,尸身所散发出来的味道难闻作呕。
敬之德命人拿来姜片,递给在场之人,以此口含除臭。并将酒水洒在四周。
沈采儿受不了,捏着鼻子道:“你们怎么不早除臭呀。”
这又是夏日,尸体的味道更是难闻。
唐芷柔默默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她,柔声道:“采儿姑娘,戴上这个吧,会好一点儿。”
她连忙接过捂着,帕子上的清香遮盖了一些。
她问道:“那你呢?”
唐芷柔微笑道:“我没事的。”
敬之德带李殊来到死者杨三的尸身旁,道:“仵作已经检验过,杨三是被利器刺中胸口杀死的。下官猜测,或许是马贼以刀剑刺的,那一带的马贼诸多。”
沈采儿撺掇唐芷柔道:“哎,你不是也会验尸吗?你去验验看。”
“这位姑娘还会验尸?”敬之德稍许惊讶。
她谦逊道:“只是略通些医术。”
唐芷柔走到李殊身旁,看见了死者的尸身腹部上的青胀,她道:“他……应该是被毒死的。”
敬之德道:“不可能!”
“腹部青胀,口、眼、指甲都没有发青,说明他是在空腹之下被下的毒,毒发后,一连几日,腹部都会青胀不退,这是毒药之效。”她缓缓道完。
“光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是毒药?万一是他死前曾被人狠狠击打腹部导致的呢。”
“敬大人,可否告诉小女子,死者已经死去多久了。”
“五日。”
唐芷柔道:“他的腹部青胀明显,一连五日未消。如若敬大人不相信,可以让衙门内的仵作剖尸查验。”
敬之德忽觉无话说。
沈采儿哈哈嘲笑道:“你们衙门的仵作是白吃饭的呀。”
李殊道:“敬大人,剖尸检验吧。这至关重要。”
“是,下官这就让仵作过来。”
敬之德吩咐杭捕头,杭捕头没一会儿就将仵作带来了,是个四十出头的。
“请二位大人与诸位回避一下。”
仵作对唐芷柔道:“是这位姑娘说他是毒发身亡的吗?不然就让这位姑娘留下来,一起协助我剖尸检验吧。”
此言一出,沈天玄道:“唐姑娘乃是女子,多有不便。你身为仵作,剖尸检验而已,用不着两个人的吧。”
沈采儿也附和道:“是啊是啊,难道你是想公报私仇啊?”
仵作吃瘪。
李殊道:“剖吧。”
他对唐芷柔道:“唐姑娘,随我等一起出去。”
她点了点头。
在内堂候着的时候,唐芷柔碍于敬之德在,便没有为方才的事情向李殊道谢。
她一直想寻个机会,与他说说话。
敬之德道:“仵作剖尸要些许时辰,不如今日就到这里。今夜下官会设宴款待,为李大人接风洗尘。”
“好。”李殊应。
见人走了,唐芷柔才上前低声道:“方才多谢李大人为我开脱。”
沈采儿道:“这本来就是那个心高气傲的仵作的事儿嘛,他身为一个堂堂衙门仵作,连中毒都看不出来,干什么吃的,还不如你一个学医的呢。”
“我觉得不可能。除非是他故意忽略的。”沈天玄补了句。
故意忽略?怎么会。
唐芷柔也感到疑惑,这是仵作基本的常识才对,没有道理没发现的。
“呃,你方才检验的时候有没有仔细看呀。”沈采儿问她。
按理说衙门里的仵作是不会出错的,她说归说,但仔细想想觉得挺不对劲的。
“唐姑娘她医术如此精湛,又擅勘尸身,不会出错的。”沈天玄道。
“可是,那内个仵作是怎么回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骆怀这时候走了进来。
“大人,杭捕头已经打点好客房了。”
李殊便起身。
沈天玄等人也跟了过去。
杭捕头道:“李大人,这间便是。”
他推开了房门,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
另外并列的剩下的四间房,分别是骆怀等人的。
“李大人,小人这就将卷宗搬来。不过大人一路不辞辛苦,来到我们千阳县,小人建议,李大人还是好生歇息一夜,明日再阅会比较好。”
杭捕头说着,又问道:“不知李大人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我家大人在命人准备夜宴,特意让我过来询问询问,以防饭菜不合李大人的胃口。”
李殊淡淡道:“有劳了。清淡简单些便好,莫要铺张浪费。”
“是。那小人就不叨扰李大人歇息了,小人告退。”杭捕头退到房外,转而离去。
沈采儿瞥了眼道:“这个杭捕头倒是还可以。”至少比之前在雍县的那个捕头好多了。
“如验尸结果出来,还要劳烦骆将军相告。”沈天玄对着一旁的骆怀微拱了下手,以礼。
骆怀没什么神情,只是道:“可以。”
沈采儿冷嘲了声,道:“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啊?我们才不让你来告诉呢,我们闲着自己过去看。”
摆什么谱,自以为很厉害的样子,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大将军而已嘛。
“那你自己去看吧。”骆怀道。
她哼哼两声,走出了房门。
唐芷柔跟了出去,唤道:“采儿姑娘……”
“呃,家妹的性子就是这样,随意率性。多包涵,多包涵。”沈天玄开溜。
真是烂摊子都让他收,让人操心。
“自己看就自己看,我倒要看看仵作是怎么剖尸的。”沈采儿满不在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