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正在路上,黄媖在御辇中说起去华严寺传旨时的情景,又将道安奉给天纨的礼物取出,那是放在一只木匣子里的鎏金佛像,看样子年头许久,但保存得十分完好。
“道安师傅说这是法顺大师当年屋中的一尊,大师圆寂前曾说,此像未来赠予光复本法之人,只对其最小的弟子交待了存放之处,那位弟子之后云游四海再未回来。当时华严宗十分兴旺,大小分寺数百座,这要求便慢慢被淡忘,也未花心思去找存放之处。”黄媖娓娓道来,旁边随侍的宫女思绎讶道:“那怎么就又出现了呢?”
黄媖神秘一笑:“百年后净土宗得王权青睐,华严寺又被山火焚毁,只剩如今残垣,僧人逐渐流失,只剩一脉一直坚守,到了道安师傅这一代,金光寺地位提高,便再收不到徒弟。他本想百年之后就长眠于此,让他的花代替他代代守护。”
天纨点点头:“正是因为坚持,才会有希望降临。”她想着那晚所见,僧人道安年过半百,若非机缘,也许这华严祖庭便就此荒废,被那些花草湮没了。
“就在陛下离开之后,他睡不着,举着油灯到正殿检查,忽然后墙塌了下几块旧砖,他去捡时发现后面竟是个密室。”黄媖说到此处也兴奋起来:“他还带我去看了,是间五步见方的小室,里面是法顺大师亲笔写下的经卷、文章,还有他穿过的袈裟,用过的法器等物,还有这尊佛像。”
“这真是冥冥中的巧合吧。”思绎感慨道:“都是上天注定的呢。”
天纨笑而不语,她只知道,重新修建后,正殿将迁至山下,那里将供奉一座天云大陆最大的铜铸鎏金佛像,自然也会修建阔大的广场与山门。而道安师傅居住的地方与那最初的佛像则会成为会变成圣廷,那些花草不会被拔除改变,而那条兰花路,也将继续指引最虔诚的香客巡访正统。
她知道一切落成需要数年,但却十分憧憬届时的盛况。
“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道安师傅追求的另一层境界,却也要因此失去了。”她淡淡一笑,语气中却并无遗憾,因为她相信,对于道安来讲,光耀华严宗更是内心最渴望的追求。
思绎逢完茶点便去了后车待命,黄媖为天纨身后又垫了两个软垫:“陛下要不要睡一会儿,还得走两个时辰呢。”
天纨点点头正要歇下,忽闻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整个队伍也停了下来。
“陛下,宫中急报。”属珊军统领在御辇前通报道。
属珊军是戍卫云映王宫的军队,仅听从君王调遣,这位统领出身云映新贵李家,名为李广厦。曾为王夫人选,其得知后特意装病没有出席当初在端重王府的宴会,之后悄悄请人送信给天纨,请求取消他的资格,他只想保家卫国,为百姓谋求安定。
天纨赐“松榆”给他为字,取自“大家有广厦,巍巍切云霄。梁栋飞浮蚁,风雨时漂摇。平原土肉厚,甘露春如膏。松榆郁成林,中有百尺蕉。”
此刻便道:“松榆,是何人送来的消息?”同时黄媖已下车取了那书信。
“是殿下身边的总管安康公公。”李广夏道。
天纨皱了皱眉,既是安康,自然是天枢的事,她快速展开封好的信笺,眉头皱的更深了。
“传令下去,直接回天映城,今日加快速度走到浔城再停。”她对李广厦道。
浔城离此还有近百里,若是行军半日可达,但御驾浩荡,随行的都是王公达官,身娇体贵,宫人也绝难与将士相论,故而他一时有些犯难。
“陛下,咱们已走了一个时辰,如今天黑的早,恐怕到浔城要半夜了。”他大着胆子谏言:“今日本计划还要在珞邑行宫进行之后的补给。”
天纨闻言点点头:“松榆说得有道理,毕竟舅父他们年事已高,不宜这般劳顿。那就按原计划行进吧。”她说罢示意黄媖放下辇帘,靠在软垫上,那信笺被她折成窄而长的一条,一下下打在手心,她的眼珠转了转,暴露了心底里的翻涌。
“陛下,是出了什么事?”黄媖关切道。
天纨望向她:“天枢离宫了。”
黄媖一愣,手里的茶差点洒出来:“殿下离宫?为何?可是嫌宫中寂寞出去散心?”
天纨摇摇头:“安康说,我们走后他本在安排自己寝宫与内廷裁撤之事,五日后他出宫了一趟,回来后便有些不对,次日安康他们便不见了他的踪影。本也与你的想法一样,不料之后他再未回来。”
她这一趟巡行比计划多了不少日子,已有十数天,按照安康送信的时间,那么天枢已经失踪至少五天了。他不是那般轻率之人,尤其清楚身为王夫更要注意言行,不可能无故不回。
“我担心他出了事,还记得当初穆明德吗?”天纨心悬起,当初将天枢带回后就着手离开,便没有对付穆明德,天纨怕他再找来,又怕是寐宗不敢对自己下手,便将目标对准了天枢。
黄媖被她这么一说也紧张起来:“殿下可留下什么讯息?”
天纨摇头:“安康的信中没有相关的消息,我想他是匆忙离开,那也就与他前一日出宫有关。所以……”她将信笺重重朝手中一砸:“既然御驾回程还需七日,那便是给了我七日时间来找他。”
“您要!”黄媖惊呼,旋即捂住嘴巴,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又轻声道:“可是按照之后的计划,您还要在回程接受三城百姓的叩拜以及一些访问啊。”
天纨叹了口气:“如今顾不得这些,舅父会帮我安排好替身的。”她琢磨着道:“你我今晚就出走,快马加鞭最迟后天清晨就能到天映城,赶在城门开启时进入,你立刻去释心堂,天枢在城中没别的地方去。现在就收拾些必要的东西,不用多,另外把我的面具准备好,我们扮作男装更方便。”
黄媖见她意志坚决,自己也恐天枢再遭不测,毕竟上一次为了找到他,救出他,治愈他,天纨费了太多心血精力。
黄媖突然明白天纨为何担忧,毕竟天枢心中所求的,她曾在他不知觉间强做了改变。若他身上的法术被寐宗高人破解,那么……
黄媖不敢想,只立刻收拾起行装来。
是夜,天纨留了封短信给端重王,便与黄媖一人一马,趁着夜色往天映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