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声音来自暮云臻,她见天纨似被什么吸引朝前走,一只脚就要踩空,大喊一声过来拉住了她。
其实天纨是想再近些看清那字,她天赋异禀在空中也能如行平地,并不怕踩空,但还是感谢暮云臻善意的提醒。
“那先生已说了诗句啦。”暮云臻又跟她回报了一遍:“姐姐你说,这到底是天然还是人为的呢?”
天纨其实已经看清那字的金钩银划,心中震荡不已,甚至联想这瀑布形成时间,过往她听到的那些种种,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腾起来,而这个念头也能将一切似不合常理的事合理起来。
“我想,这是人为的。”她指着几块突出的石头:“这几块明显是被砸进去的,你仔细看,虽然颜色一样,但质地不同,甚至不是这山体本身所有的石头。该是别处而来。”
暮云臻“啊?”一声:“何人能有这般巨力改动自然?得是神仙吧!”
天纨苦笑道:“谁说这世间没有神仙呢?”她回望暮云臻:“你的天赋不合常理,我的天赋更是令人难以置信,若是有神力便是神仙,那你我也是神仙了。”
“说姐姐你是神仙我相信,可我……”暮云臻自嘲地摇摇头:“我的天赋其实是他人所赐,如今已经很难施展出来了。”她说着将手落在旁边一棵半身高的草上,指尖显出淡淡光芒,那原本枯黄的草逐渐转为绿色,可也只是绿色,无法开出花朵来。
暮云臻将那草拔下丢到一边,双手抱臂在身前:“其实我更喜欢现在普通的自己,可以脱去那些身份的束缚,真正的做自己。”
天我看着她,眉目间有一种看惯世事沉浮的淡然,却也显出一份迟暮之气,与她年轻娇美的脸全然不符,更不是当初那个鲜妍的百花公主了。
“咱们回去吧。”天纨看看天色:“下午去北城逛逛。”
北城的街市纵使冬日也不乏热闹,今天天气晴好,出来逛的百姓颇多,天纨跟暮云臻去茶楼听了书,又逛了晚市,到了宫门下匙之刻才回宫。这一天他们可是难得的放松,颇有些意犹未尽,尤其天纨,暮云臻其实行动还算自由,可她,却被生生束缚在了身份之中。
其实从她看到岩壁上题刻的诗句后便有一个想法挥之不散,回到寝宫后辗转难眠。
这晚暮云臻留宿宫中,睡在天纨寝宫侧殿,她也没睡着,听见动静轻声问道:“陛下想要什么?”
天纨披衣起身:“孤睡不着,你随孤去藏书阁吧。”
暮云臻正要唤宫女内侍,天纨唤住她:“不用惊动他们,到时候又是一番折腾,咱们就转转。”二人在睡袍外披了大氅朝藏书阁而去。
藏书阁里素来都有小内官值夜,暮云臻推开门时,他正在一盏如豆灯下练字,看到有人忙上前将他们拦在门口,又道:“这位姐姐,晚上是不能来的。”
暮云臻正要解释,天纨摆摆手,在后面道:“我们睡不着,想在这儿看看书。”
那内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长得颇清秀,却仍是摇头:“师傅说这里非主子不能进来,你们想看,陛下前几日特设了书堂在西边,可以去那里的。”
暮云臻知道天纨不想暴露身份,便笑着:“那边太远了,且得找管事内官拿个牌子,咱们不想惊动管事,而且明天还要当值,就看一会儿。”
小太监很执着地拦在门口:“两位姐姐还请回去吧,要是被管事的公公知道,我一定会挨罚的。”
天纨走上前,微笑道:“这位小公公,你看这晚上风大天凉,咱们走过来简直冻僵了,能否让我们进去暖和暖和再回去呢?”
暮云臻也脱去风帽,巴巴地望着他。
那小太监被这突然出现的两位绝色震慑道,一时竟看得呆了,鬼使神差地点点头,让开两步请他们进来。
藏书阁占地颇大,足有三进六间那么大,三层那么高,但想进入藏书阁,必得先在前面这间小殿登记,取出来也只能在这里看。这间殿阁正面便是值守之地,左右两间里摆着数张书桌,供人阅读书写所用。
那小太监之前就在正殿,此刻请他们坐下,往火盆里添了炭,又烧水煮茶,他悄悄看一眼天纨赶紧垂下头,却小声问道:“这位姐姐,你冷不冷?我那边有个薄被值夜用的,你若不嫌弃可披着。”
天纨捧着热茶坐在炉边,闻言抬头朝他粲然一笑:“好呀。有劳了。”
那小太监脸“腾”地红了,须臾就取来一个灰蓝色的毯子,暮云臻在一边打趣道:“这位公公,姐姐我也很冷啊,可还有毯子?”
那小太监被她搞了个大红脸,低下头实诚道:“这位姐姐,毯子是没了,倒是有手炉。”说着去取,却是交给了天纨。
“唉,是姐姐我要啊。”暮云臻故意虎了脸。
“啊!对不住对不住!”小太监想从天纨手里拿走手炉,又仿佛不敢。天纨被他那傻样逗乐直接递给了暮云臻,又看他问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那小太监挠挠头:“白日里师傅带我们去花园里赏了梅花,下午读了些诗句,写的特别好,便想抄录下来呢。”
天纨“哦”一声:“方便给我看看吗?”
那小太监点头取来,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字写的不太好,姐姐见笑了。”
天纨低头见那诗:“红梅发高树,迥映楚天碧。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
字写的工工整整,起承转合也颇有章法,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练的,只是火候不足,笔下意境也欠缺,毕竟还是个孩子,假以时日许能有成。
天纨抬头赞道:“诗自是不错,字也很好,你这几笔若能再大气些,就更能贴合这诗的意境了。”她说着分析那诗,与白日里内官讲解的颇有不同,小太监听得极认真,看着天纨的目光也充满崇敬。
“看到那梅花,你想到什么呢?”天纨温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