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忠穆王妃后,天纨回到宫中,下旨将玉仙山及其后一座山峰赐给忠穆王妃,王妃并未推辞,决定在那里修建家庙、庄园,对外也称王妃厌倦城中繁华,向往质朴的田园生活,并从此谢绝一切探访、游艺等活动。众人哗然之时流言四起,有说王妃与人相好,有说暮云焕在守城另置姬妾等等,端重王妃在几个公开露面的场合赞赏了这位儿媳,才将谣言止住。
但玉仙瀑是天映百姓最喜欢的夏日景致之一,如此成为贵族私有难免引起百姓议论。忠穆王妃念及此,便开放了山脚至瀑布的道路,但再往上一里便有忠穆王府亲兵把守,得女王默许,擅闯者格杀勿论。
这一切天纨都不在意,她派人前往寐宗附近打探消息,又安排人手在各地释心堂观察,可一切如常,释心堂正常运作,山中依旧宁和。
但越没消息,天纨的心就悬得越厉害。一定有什么是派去打探的人忽略的。这类消息是由思绎整理,再将报告中的异常誊录出来给她看。天纨一边翻着,一边怀念起黄媖,若是她在,定能从中看出些端倪来。
想到黄媖,天纨抽出一份自云照国来的信,黄媖与累泉二人琴瑟和鸣,身体逐渐恢复,遇到一名游方医生竟让他们有孕育新生命的希望。
天纨微笑起来,提笔写下祝愿与叮咛,告诉他们自己很好,也盼着他们早日送来好消息。信的末尾她迟疑半晌,到底还是没有将对楚天曜的思念与关心落到纸上。
“将这封信交给信使,安排送给义安公主。”她将信递给思绎,窗外春光明媚,她打算去御花园舒展舒展筋骨。
走到思绎抄写消息的案前,天纨随手拿起一份消息,这些消息按照固有的格式,何人何时何地何闻,异常之处。每日一份,要求详细、详尽。
天纨本是自己细看,但这几日政务实在繁忙,便才叫了思绎抄录,她集中看后判断。
手中这份是安排在映宗城释心堂的探子送来,详细到每日与何人见面,聊了什么,吃了什么,对方吃了多少等等。他的文字朴实,内容寻常,天纨打了个呵欠正要搁下,突然看到一段二人的对话。
这个探子扮成腿骨受伤未及时治疗的病患,每日去释心堂做康复的按摩与训练,他刻意交际,与主治的大夫两天就称兄道弟。这份对话是探子请大夫在酒楼吃饭,问起有没有特效的药品能令自己尽快恢复,大夫说原本有一味甘草生筋活骨,只有寐宗山上种出的才有此效,由地门专门种植,但这个月的还没送来。这本寻常,但大夫后面一句话引起天纨注意,大夫说平时都是月初三天送到,因这甘草必须新鲜食用,从摘下到干枯只有七天。这个月已晚了两天,不过也有某处释心堂有大批需求的时候,甘草每月产量有限,也有过晚送或者断一个月的时候。让这位探子不要着急,一旦甘草到了他立刻安排。
天纨又去看其他释心堂探子的报告,并没有那家这个月增加了甘草的需求。甚至有几家也出现了断供的情况,不一定是甘草,却都是寐宗独有的草药。
天纨心中警铃大作,她相信这里面一定藏了他们没发现的异常。思绎回来见她坐在桌案前皱着眉翻看,手边一叠信件皆打开在某一页上摞了一沓,忙问道:“陛下,可是奴婢有疏漏之处?”
天纨摇摇头:“你只誊录并无差错,但这些信件结合起来看,却另有异常。”她指出其中几处的联系给思绎看。
思绎眼睛一眨不眨,听完顿觉自己的大意。其实信件她全都认真读过,以备天纨问起异常之处时可以答上前因后果。不料自己没有相互联系,还是犯了错。
思绎的记忆力颇好,被天纨这么一点,顿时又想起些可以联系出的异常来。
“回禀陛下,是奴婢思虑不周,多谢陛下提醒。这样一想,倒还有一处也算。”
“哦?”天纨抬眼看她,见她神色间皆是愧疚自责,示意她坐在一边安慰道:“你不熟悉宗内情况,誊录的也很细致,不用太过自责。”
思绎闻言眼圈都红了,使劲摇头。
“你方才说还有一处?”天纨看了看手中的信件,问道。
思绎忙点头,在那一堆信中找出几封翻开到天纨眼前,这几份皆是寐宗山下几处村舍里的探子的汇报。在这些信中皆有一个小小的细节,便是村民们有半个月没有见过寐宗的弟子了。
寐宗正式的山门有一处,但平时弟子们下山采办的出口却有好几个,这几个村落便在这些出口附近,若是一处没有见到寐宗弟子也正常,本来弟子们在山中可以自给自足,下山也是偶尔,但全都没见到便是问题了。
“还有吗?”天纨闭上眼睛,脑中将这些信息综合起来:“任何你看到的,没有出现在异常情况里,但是与平时有些不同或者鲜少发生的,想一想。”
思绎沉思着,又翻动几分信件才道:“还有些联系不起来的,比如显康城的掌柜想换回洛水城,他的妻儿都在那边,两个月前提了申请却一直没得到回复。”
“映宗城外有条自天云山起源的小河生了红藻,鱼都死了。”
“有两地的村民夜里看到天云山上出现一道巨大的亮光,都以为是闪电。但其他地方的村民却没看见。”
“山下的草木提前发了枝叶。”
……
天纨铺开天云山中寐宗所在的地图,对照那些只言片语做起标记,又与思绎一起重新看过那些信件,找到了更多更细微的异常。
比如虽然寐宗所在山脚延伸十里不能擅入,但素来春季食荒时会允许百姓上午可在前三里处放羊打柴,但上个月起那里出现了屏障。这样的情况也出现过,灾年或者宗内有活动时便会出现,只是会有弟子提前下山来通知。百姓习以为常,见到屏障就不进去了。这一年恰是雨水丰沛之年,设屏障也算正常。
另有其他门派之人想上山请教被拦在山门外,朝里呼应并无人应。村民们说他们没找对大门,也说等级不够寐宗不理也不奇怪,当做笑话对待了。
这些都是极细碎不易被关注到的小事,来源于街坊村民的传说,真真假假。好在探子们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了下来,否则便真的要错过。
而恰就是这些极易忽略的细节,连起来却能指向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