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臻获封婕妤的消息立刻传遍了东西六宫。彼时皇后正与华昭仪在剪裁花朵，那是一盆双色蔷薇，是皇后精心栽种，好不容易开了花，浓紫色的花瓣边缘却是黄色，显得高贵雅致。
皇后执着小金剪仔细剪去一片稍显枯萎的叶子，明熙姑姑悄声在她耳边汇报，她手一抖，剪得深了，那花枝脆而嫩，上面那朵蔷薇硕大，花枝受损又承受不住，“啪嗒”折断在桌上。
“哎呀，真可惜。”华昭仪惋惜道：“这朵开得正好。”
皇后心中乱糟糟的，再无心思修整什么花枝，把小金剪往红漆盘里一撂，看着明熙姑姑：“这消息可确实？是什么原因？”
明熙姑姑叹了口气，看了眼华昭仪，皇后淡淡道：“这会子恐怕都知道了，说吧。”
明熙姑姑轻声道：“陛下方才擢升了暮昭仪为婕妤。”
华昭仪一惊：“难道有孕了？”
皇后冷哼一声：“自从纨夫人进宫，咱们谁得过宠幸？”
华昭仪讪讪一笑，只敢看明熙姑姑：“那是为何？”
明熙姑姑便将打听到的大概情况说了。华昭仪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这暮昭仪看着平日里不说话怯怯懦懦的，不想竟是个有心计的。”华昭仪愤愤道：“难道以后臣妾竟还要向她行礼不成？”
“咱们倒是小瞧了她。”皇后冷冷道：“先前她得宠，本宫也拉拢了一番，可她却未归顺，也未与其他妃嫔走得近。本宫还以为她毕竟来自异国，需要时间。不想……”
“倒是会挑。”华昭仪简直难掩心中嫉妒：“娘娘一定要小心，她可是出身宫廷，母亲出身卑微却是最得宠的妃子，必然是极有手段的。”
皇后叹了口气：“确实是小瞧她了。”
“如今捡了纨夫人这高枝，才见了一面就能引她留宿，聊了半夜就能结拜为姐妹……”华昭仪“啧啧”道：“果然好手段。”
她望向皇后：“娘娘，可见这暮昭仪，不，暮婕妤，根本没有将娘娘放在眼里啊。早先娘娘对她多好，也没见她有什么表示，反而跟贤妃更亲近些，如今更是攀上这纨夫人……”
“等等，你说什么？”皇后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臣妾说她不识好歹……”华昭仪恐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不是这句。”皇后琢磨着：“你说她跟贤妃走的近，如今攀援纨夫人。”皇后脸上突然出现一点莫名的笑容，令华昭仪不解。
“娘娘可是有什么想法？”她小心问道。
皇后却摇摇头：“真是可惜了这么美的花。”她话锋一转，却是指那朵掉落的蔷薇花：“好在还有许多花苞，会开出更美的。”
之后她不再跟华昭仪谈及暮云臻获封之事，等华昭仪离开坤元宫，她将明熙独留下。
“你想办法让父亲去查一查，林承泽在迎暮婕妤来云照国期间，可有发生什么事么。”她抚摸着手上芙蓉玉镯：“华昭仪今日点了本宫，她先与贤妃交好，又笼络纨夫人，他们都是林府小姐。本宫一直相信爱屋及乌的说法，所以……”她眼波一凛：“你懂的。”
明熙姑姑已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这可不是小事，她小心提醒道：“可若如此，林家与云映国都会牵扯进来的。”
皇后微微一笑：“那就要看皇帝怎么处置了。”
明熙姑姑点点头：“陛下素来以国为重，娘娘也是给了陛下一个对云映国的机会，至于林家，轻则受到皇帝忌讳，重则满门倾覆。”
“满门倾覆必不可能，林府有贤妃带着皇长子，有或独宠的纨夫人。本宫就是见不得他们前朝后宫都大，折损个独生子，也是给他们教训。”她终于将心底的恨意透露出了。
明熙姑姑稍稍一凛，点了点头，轻着步子下去了。
众妃嫔得知消息后纷纷往坤元宫想看看皇后的意思，皇后却以大公主受风鼻塞为由闭门谢客，却又派出坤元宫仆役在后宫各处观察打探嫔妃们的动向。
到了日暮四合传灯之际，散出去的仆役们皆回来汇报。明熙姑姑记录了情况，亲自向皇后禀告。
皇后正在妆台前梳头，见明熙姑姑进来，命亲殿中的宫女退下，明熙姑姑上前拿起象牙梳，篦了篦桂花油，开始为皇后梳起长发来。
“娘娘没见他们，在宫门前散去后，一部分去了臻祥宫贺喜，一部分在金乌宫附近走动张望，另有些三两交好的在御花园议论。孟嫔去了金乌宫，可惜并未进去，她在门口施礼感谢。金氏和源氏稍后也到了，也是一样。仅有个别直接回宫没动静的。”
她随后低低报出各类的名字，皇后手上摩挲着腕间的镯子，待听到华昭仪也去了金乌宫附近，面色十分平静。
“情理之中。陛下呢？”她突然问道。
明熙姑姑“唉”了声：“其实午膳后纨夫人就回芙蓉园了，陛下自然是……”
只见皇后神色一凛，随后一道哀伤闪过。
“娘娘，陛下如此已久，今日虽是十五，可娘娘也莫在意了。”
皇后泠泠一笑：“祖制上虽有皇帝每月初一、十五到坤元宫，可到底没有白纸黑字写上去，不过惯例，且先帝时期早就未有执行，本宫从未想过要用这一条来束缚皇帝，也还不至于要用这一条才能得见圣颜。”
她叹了口气，余光落在六扇酸枝木刺绣牡丹的屏风后，衣架上那条新制的水色丝缎寝袍平整地挂着，并非是她素日里惯穿的鹅黄色丝麻料上裳下裤。
“往日里若有妃嫔晋封，陛下总会先与本宫商量。就算是一时兴起，也都会立时遣人知会本宫，甚至亲自过来。如今却再没了。”皇后别过目光，眼中蕴有水气，是委屈的模样。
明熙姑姑也不敢说话，只更轻柔地位她梳发。
“罢了……”皇后苦笑道：“就凭本宫这张脸，陛下怕是嫌弃了。”
“娘娘切莫自轻，陛下尊重娘娘，是看重娘娘的德行气度，绝不在意容貌的。”明熙姑姑知道皇后心结所在，忙劝道。
皇后摇摇头，却再未说什么。
屋中极静，明熙姑姑只能继续梳发，其实那一头青丝已极顺滑，可镜中皇后闭着眼睛，似在想着什么。
“你说，纨夫人是在韶主园外遇到暮婕妤的？”她突然睁开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