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臻与贤妃根本赶不上皇帝的脚步,等她们到了门前,只见黄媖站在门前与皇帝说话,脸色稍有紧张。
难道方才的动静她们没察觉到?暮云臻感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夫人方才说觉得很累,正歇着呢。”黄媖恭恭敬敬地向楚天曜禀告。
“是么?”楚天曜抬头朝上一看:“都这个时辰了。”
黄媖打了个千儿:“近日夫人晚上兴致好,与暮婕妤聊到深夜,结果白日精神便短了许多。”她掩口笑道:“近日夫人也没午歇就跑来看这话,估计此刻是扛不住了。”
“我去陪他。”皇帝点点头,似接受了黄媖的说法,但还是要上楼去。
“陛下……”黄媖还想阻拦,皇帝却一挑眉:“怎么,朕还不能上去?”
黄媖忙退后一步跪在地上:“陛下恕罪,奴婢并未此意。”
暮云臻眼见着皇帝上了楼去,她也注意到这八角亭后是座颇高的假山,山壁光滑,藤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还有颇多金色的小花绽放其上。因此进出只有他们来的那条蓝楹道。此刻花朵与叶片都完好,证明无人攀爬过。
难道那人还在小楼中?那皇帝上去了,岂不是……
暮云臻不敢再想,便拉着贤妃要上楼去。
贤妃却摇摇头,她的神色也稍显凝重,紧紧盯着那小楼的出口。
“陛下怎么来了?”二楼的长榻上,天纨缓缓睁开眼睛,朝楚天曜嫣然一笑,神情间却带了一丝未睡醒的朦胧。
“也不改被子,小心着凉。”楚天曜捡起地上的薄被。
天纨一把拂开:“这么热,谁盖啊。”她伸了个懒腰,从旁边小几上端起凉了的茶要喝,又被楚天曜抢了去。
“刚起来就喝这凉茶,小心晚上肚子痛。”他随手泼了,又给她倒了一杯热的。
天纨不接,却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之后人偎在他怀中,指着外面的蓝楹花:“这里真美,我看着看着就醉了般。”她仰头看他,眼睛中似有群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也许是梦里吧。”
楚天曜一低头就能感受她如花蕾般娇嫩的双唇。二人一时情动,不久后天纨红了脸推开楚天曜,倚在窗前揽镜描起妆容来。
楚天曜斜支起身子看她,笑道:“香墨弯弯眉,燕脂淡淡匀、揉蓝衫子杏黄裙,独倚玉阑无语点樱唇。”
天纨朝他微微一笑,丢过一支眉笔:“夫君帮我画眉可好?”
楚天曜摇摇头:“娘子梳妆时别有一番风流之美,我还是在这里欣赏吧。”
天纨嗔怒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自己画起远山黛眉,忽听楼下传来黄媖的声音:“陛下,夫人,林大人到了。”
楚天曜一愣:“朕没传他啊。”
天纨飞速地将散乱的头发拢好,随手折下一支蓝楹花带在发间,朝楚天曜道:“是我请哥哥来的。”
等他二人相携下楼,只见林承泽与贤妃在一侧闲话,暮云臻远远站着,低着头,以纨扇遮面,是妃嫔偶见外臣时的模样。
“臣参见陛下。”林承泽朝皇帝施礼。皇帝见他一身灰色寻常儒衫,头戴木冠,与素日里的模样大不相同。
“今日你不当值?”皇帝疑道:“怎么穿成这样?”
林承泽还未回答,天纨已上前一步:“哥哥才到啊,果子可先送回去了?”
之后向楚天曜解释道,白日他赐下五彩葡萄一筐,天纨吃了,感觉那味道如冰糖般清甜又饱满多汁,想送给林母尝鲜。可若以皇帝或一品夫人之名下赐,手续麻烦,林府收到也要先供起来,之后分食,分食时还有诸多规矩。
这五彩葡萄是御农特别栽种而出,一根藤上结出紫、红、青、白绿五色葡萄,除了甘甜外,那葡萄皮上还别有一股玫瑰花香。只可惜摘下后仅能在冰上保存两日,故而天纨让林承泽直接送回家中,不用顾那些繁缛的礼仪流程。
“果子已送回去,母亲很喜欢。”林承泽朝她和煦地笑着。
“今日请哥哥与姐姐来,是想商议两个多月后母亲的寿辰怎么做。”天纨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语气诚挚,充满期待:“这是我回来后第一次给母亲过生日,一定要做的特别,给她惊喜,让她开心。”
她的目光终于落向暮云臻:“臻妹妹来自异国,定有独到的想法与见闻,也一起吧。”
皇帝“哦”一声:“原来如此,这样也好,需要什么吩咐李长安从内库支取。”
随后几人有说有笑往芙蓉苑而去,暮云臻小心看着林承泽的背影,按捺住内心深处小小的紧张与兴奋。到了芙蓉苑,宫人们已安排好一间侧殿,摆了降暑的冰山,呈上时鲜的果子冰碗,还有巨大的扇叶摆在花架后,送来徐徐带了香气的清风。
这一年是林母四十岁整生日,寿宴自有按云照习俗的流程以及命妇的规制。天纨却想着再做出新意。可几人一时却想不出,颇有些绞尽脑汁的模样。
“哥哥打算送母亲什么呀?”天纨突然问道。
林承泽神秘一笑:“自然是好东西,母亲一直想要的。”
“母亲一直想要的,怕是个儿媳妇吧。”贤妃掩口笑道:“你是送这个吗?”
林承泽脸上一红,目光飞速又似无意地掠过天纨,摇了摇头:“是鸡子一样大的夜明珠,我好不容易找到了。”
“这个礼物母亲不一定喜欢。”天纨摇着团扇,也玩笑道:“哥哥还是讨个嫂子比较好。”
就连皇帝也凑热闹:“是啊,子蹇,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看上哪家闺秀?王室贵族里也可以放手挑一挑。喜欢谁,朕来为你赐婚。”
林承泽却瞬间凝了脸,朝皇帝跪拜道:“还请陛下恕罪,臣目前并无成家的想法。”
“难道你还忘不了她?”楚天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