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出这八个字时,暮云臻正往茶盏里倒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落在身上,不由低呼一声。
“婕妤可伤到了?”贤妃急忙查看,暮云臻摆摆手:“无妨,只是弄湿了裙摆。”
但这也算君前失仪,天纨忙唤人带暮云臻到后殿更衣,暮云臻走出殿门时,听到天纨问了句:“哥哥心心念念的人,是谁啊?”
她真想驻足,颇恨自己怎会那般不小心,又有些庆幸,到底不用知道那个人是谁,叫她日夜思想。
暮云臻退下后,天纨好奇地望向贤妃:“管她是何家闺秀,陛下赐婚不就好了?”
“若真如此倒简单了。”贤妃叹了口气。
“难道已嫁做人妇?”天纨问道,目光转向楚天曜。
贤妃还是摇头,就连楚天曜也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林承泽自己说了:“若她活到今日,也有二十了。可惜佳人已逝,徒留思念,反而群花皆难入眼。”
天纨一愣,林承泽竟然深情如斯,对一位故人念念不忘,甚至不顾家门期待至今未娶。叫她对那人生出无尽好奇来。
见她眨巴眼睛一副期待详情的模样,林承泽也叹了口气。
“她是我的妹妹,安和公主。”楚天曜开了口。
于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回忆,让天纨了解了大概。
安和公主是楚天曜的妹妹,却非先皇后所出,而是先帝的茹妃的女儿。茹妃出身诗书礼赞之家,生的娴雅柔美,为人亲和温婉,幼时的楚天曜跟她也颇为亲近。先帝的子嗣不多,尤其寐姬入宫后,其他妃嫔则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更何谈子嗣。就连曾与先帝鸾凤和鸣诞育嫡子的皇后,都因寐姬之故被冷落。
“那时寐姬有孕却夜不能寐,父皇担忧,御医也查不出原因。之后又传说茹妃冲撞了寐姬,父王竟将其赐死。那时安和才三岁,母后怜其幼小,恐无母亲在这后宫中难以久活,便自请抚养。父皇那时与母后有隙,又怀疑寐姬的情况是母后背后主使,更认为她想以安和作为自己屹立后宫的筹码,驳回了母后的请求。不久之后安和染上风寒,病的很重,母后再次请旨,最后以离宫为代价,带走了我与安和。”
楚天曜的语气十分平静,但天纨也能想象到其中的委屈悲凉。
“先皇后在离宫居住,那时父亲管着内防,倒是安全。我们也有更多机会去探望,甚至可以住在离宫中,与陛下与安和作伴。”贤妃唏嘘道:“安和生性活泼,少时更是娇憨,常‘哥哥,哥哥’叫着,与我们在林中嬉闹,是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当然也有闯祸的时候,先皇后不舍得处罚安和与承熹,自然是陛下担着,我也一样挨罚。”林承泽笑着摇摇头:“承熹倒是给我们悄悄送吃的喝的,被发现了也一起受法。好在有安和去求情,我们才能免去许多皮肉之苦。”
也是自那时起,林承泽慢慢对安和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只可惜,安和身子骨弱,大多时候都是病着。她喜欢花,无论品种,更亲手种了不少,于是林承泽每次到离宫都会带去一些小巧的盆花,都被她养的枝繁叶茂。
随着年岁渐长他们也鲜少见面,之后林承泽帮着楚天曜表面上韬光养晦,其实筹谋皇位,等他登基之后,也是担当要务,应对中山王与把持政务的老臣。
安和重回宫廷,从先帝弃女变成尊贵的皇帝爱妹,出落得亭亭玉立。林承泽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其十四岁生辰,皇帝举行了盛大的宴会,以“花”为主题,城中三品以上的官宦之家的女儿皆可入宫参加。那一日御苑奇珍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女子们头上插戴着以假乱真的绢花,言笑晏晏,惹得彩蝶流连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安和一袭鹅黄色大袖衫,衣裙上以捻得比头发还细的金丝绣出的凤穿牡丹花纹,头上戴了一顶繁复华丽的赤金鸾凤冠,彰显尊贵的身份。
她端坐首席,与下首几位相熟的女眷闲聊,又观看舞蹈杂耍,甚是欢乐。
林承泽奉命送去皇帝的赏赐,这本是李长安的活儿,但皇帝知道他们之间的情谊,也乐得制造相见的机会。安和叩谢皇恩后,亲引林承泽去看专为宴会搭建的三丈花台。那些女眷皆退避三尺,以扇覆面,又从侧面偷看那英武的少年将军,心生爱慕。
“那年,我请工匠将她种下的各色玫瑰选取最完美又大小合适的一瓣,再拼成一朵,以特殊的技法保留颜色和形状,制成了一支花簪,送给她做了礼物。”
在三丈高的百花屏前,林承泽拿出那支花簪,亲自为安和戴在发上。
“子蹇哥哥,安和的愿望,便是能嫁给你,我已跟皇帝哥哥说了,等我十六岁,再有两年。”少女的灵动的双眼看向他,脸上已是绯红:“子蹇哥哥,你愿意吗?”
安和的生日后,皇帝收服周边小国的速度愈快,林承泽作为主将多在战场。次年春天,安和不慎感染风寒,牵出心脉先天不足的症状,终日用汤药镇着。
“她是因心脉不足离去的?”天纨问道。毕竟心脉是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一旦有损或不全,大多难以长寿。除了自己要小心,还得周围的人注意,同时要忍受剧痛,女子甚至无法诞育子女。
不料贤妃却摇摇头:“其实安和先天不足在出生时已知晓,那时她茹妃还算得宠,御医也施针用药给她压住了,之后哪怕离宫环境再恶劣,也都没怎么犯过。令她离去的,另有他事。”
她说到此,掏出手帕抹了抹眼睛。
PS:前两天在山东奔波,回程时又遭遇了晚班机又晚点,故两天没有更新。周末共更新四章弥补。十一过后每天更新2章。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