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明凤出生时,青阳一族虽仍是仕族之首,百年荣荫,然而因为族中出色的男儿渐少,被新秀之家如林氏抢占风头。尤其先帝皇后是林氏女,更将林家推到顶峰之位。
那一代青阳家不是没有嫡女,相反还十分出色,容貌才情都被人称赞,青阳族长多次暗示,可先帝还是娶了林氏女。纵使后来独宠寐姬,与皇后生隙,但最后还是传位给了皇后嫡子。
到了这一代,林氏嫡女林承熹更是翘楚,又有与皇帝自幼的情分,反而青阳明凤姿色一般,资质更是平庸,远称不上才女佳人。然而她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妾室之女身份仅够进宫从低等妃子做起。于是纵使不报希望,可还是按照族规,从小教她德感人伦正,风行内职修,更刻意教导她做人做事看重品行,不要以貌取人。
在青阳一族的教导下,青阳明凤以成为一代贤后要求自己,她天资并不高,但还是努力去学习一切,了解一切。
她从少年时就知道皇帝的圣学高深,威强睿德。他早承大业,勤政爱民,外攘夷狄,内脩法度,几暇格物,豁贯天人。也知他欲以战胜之威,蚕食天下,并吞列国,成为海内唯一。
虽然传闻中也有说皇帝性格暴虐,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但青阳明凤见着他唯才是举, 博开艺能之路,悉延百端之学,国家日渐繁荣昌盛,便知那些传闻皆是心怀不轨之人刻意营造而出。
那传闻中唯一令她稍敢欣慰的,是关于皇帝的长相,隐晦形容其骇人。少女的她揽镜自照,心中压力小了不少。若他容貌一般,当然也会更看重一个人的内涵。
青阳一族相信皇帝为了笼络氏族,一定会将嫡女纳入后宫,便拒绝了一切提亲之人。
果然,皇帝成年后要设立六宫,青阳一族也等来了诏书。
出乎意料,皇帝纳青阳嫡女青阳明凤为后。
“我出嫁前,父亲特意叮嘱我要仁孝恭俭、克树母仪。以历代贤后作为榜样,坤德既轨,彤管有炜,辅乾以行,泽及天下。又说按规矩皇后入宫之日,还将有至少三位妃嫔同时入宫。他猜测必有林承熹和另外几位高门嫡女。我也做好了包容的准备。”
皇后闭上眼,往事历历在目,天纨见她的眼角显出一点晶莹来。
“然而我没有想到,陛下竟打破了常规。”
天纨在坤元宫与皇后秘会,暮云臻听闻贤妃晕厥,特意等皇帝离开后前去探望。
宫门下匙后妃嫔不得四处走动,她小心避开侍卫,见永信宫宫门虚掩,正想敲,长街一边走来一队巡夜的太监,她心中一急,闪身进去了。
永信宫很安静,宫人们都在各自房中,暮云臻虽知这样不妥,可还是走进了贤妃寝殿所在的院子。
她一进门,就见本发急症的贤妃坐在檐下,摇着一把团扇赏月,脸色看起来好极了。
听到脚步声,贤妃转过脸,看到暮云臻吓了一跳。
“暮婕妤怎么来了?”她起身,依旧不减从容之色:“怎么没通传。”
“臣妾是悄悄来的,他们没瞧见。”暮云臻望着贤妃:“姐姐身体怎么样了?”
贤妃爽朗一笑:“倒没什么大事。你也别站着了,进来坐吧。”说着唤来琅书吩咐上茶。
暮云臻摆摆手:“贤妃姐姐无碍就好,我也是听到吓了一跳,就不打扰了,姐姐早点歇着吧。”
“既然来了,就歇一歇。”贤妃上前拉住她的手,带她进了内殿。
暮云臻与贤妃聊了一会儿,突然从身上的锦袋里取出几页纸,笑道:“听闻纨夫人也在贤妃姐姐这里,她上次跟我提到几篇文章,我临了帖,有几处不懂,想请教她呢。”
哪有深夜探望病人还带了文章的?这令贤妃断定,暮云臻就是冲着天纨而来。
“纨夫人已安置了。”贤妃接过那几张纸:“是什么文章,我少时也虚担一个才女的名声,叫我看看懂不懂。”她展开,笑着的脸却变了色:“这是……”
那纸上皆是云映古语,贤妃一点也看不懂。
“纨夫人不在吧。”暮云臻四下一望:“若她在,应该歇在这一间。而且金乌宫的宫人一个也不见,也不合情理。”她嫣然一笑:“所以我大胆猜测,姐姐是帮纨夫人掩饰什么吧。”
贤妃不料她说出此话,且暮云臻明显有备而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纨夫人,不是贤妃娘娘的妹妹吧。”暮云臻又问道。
“婕妤今日怎么了?”贤妃在转眼间调整心绪,神色稍显冷淡:“婕妤不是来看本宫的么,怎么如今看起来倒像是来审问本宫的。”
暮云臻连声道:“臣妾不敢。”可眼睛却看着贤妃,等她回答之前的问题。
“自纨夫人入宫以来,谣言四起,都说她非本宫的妹妹,是我林氏特意安排的。”贤妃不怒反笑:“不过是恶意的诋毁罢了。以我林氏功劳与如今的情势,还没落得要用个女子来博得地位。”
她一双眼睛怒视暮云臻:“纨夫人视你如姐妹,本宫也自认为对你不薄,婕妤怎能对她产生怀疑,跟其他无聊的妃嫔一样,问出这样的话来!”
贤妃似被暮云臻的话惹怒看:“暮婕妤当这里是哪里?当我是谁?又把陛下的御旨当做何物?今日我就当没听到,从今往后也不想再听到。”
她指着门,神色冰冷,显出稍有的倨傲之态:“暮婕妤既然非同类人,还是少来往吧。本宫不舒服,时辰也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臣妾不过一问,并未说纨夫人是林氏安排,娘娘何必这么大反应。”暮云臻苦笑道,又毫无畏惧地看向贤妃:“贤妃娘娘说得对,纨夫人对臣妾很好。可是,到底她是视我如姐妹,还是她就是我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