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后娘娘?”她轻声唤着:“您在吗?”
拨开层层的轻纱寻找,天纨发现整个二楼的物品全被搬空,但由于重重纱帘,整个空间又满满当当,充满神秘与危险。那些纱帘随风飘摆,如若魑魅的影子,在月夜里令人恐惧。
但天纨毕竟是得大成的寐宗弟子,又有天生神力,再加上幼时湖底密牢的经历,几乎没有什么可怕的。她一边呼唤皇后,一边往小楼尽头走,只是担心这是个阴谋。
话本里写着,女子被引去小楼,遇到陌生男子,从而被夫君误会。
但她旋即摇摇头,把这搞笑的想法抛却脑后,这里可是坤元宫,皇后不至于把自己拉下水。更何况,她对自己与楚天曜的感情有信心,相信纵使如此,他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她一路朝里走,不久就到了尽头,门洞开,露出外面窄窄的平台,往日里搁着吊兰,现在也没有了。
夜风一吹,带了夏日少有的凉气,天纨想问问楼下的明熙姑姑,探身出去,明熙姑姑不知去哪里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响,她被一股不大的力一推,登时脚下一滑,就要摔倒。她本能地去抓那栏杆,然而栏杆比寻常的矮,她一抓之下那栏杆突然折断,她反而失去平衡, 眼看就要从小楼上摔下去。
天纨心中一紧,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与生俱来的神力令她在空中悬停片刻,之后仿佛施展高强的武功,在空中翻了两翻,稳稳落在地上。
不能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神力,这是她当时最强烈的念头。
她站在地面,深深呼吸平复情绪,抬头看去,二层无人,可门却又开了。
“请纨夫人上来吧。”是皇后的声音,冷冰冰得,不带一点情绪。
天纨再度登楼,发现角落处亮起一盏豆大的油灯,光晕落在纱幔上,能看出夹杂着金丝的幔帐后有个人影。
“皇后娘娘。”她站在纱幔外,语气略有不快:“娘娘方才何意?”
皇后没有动,声音若远方飘来,那带了幽怨的尖利,如同鬼魅一般。
“夫人问本宫心愿时,可有猜过?”皇后端坐着,天纨也不动。
“本宫爱慕陛下,当然希望所有得宠的妃子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你能做到吗?”皇后的声音若枝上的寒鸦。
天纨打了个寒颤,这是皇后的心愿?难怪刚刚明熙姑姑叫她斟酌。
“娘娘,这真是您的心愿吗?陛下身为君王,不可能没有三宫六院。”天纨劝道。
“你那功法不是可以达成么?”皇后冷笑,毫无平日的端雅平和:“难道只是个咋唬人的把戏?”
天纨再问一遍:“这真是娘娘的心愿?”
“当然不是,本宫生来就是做皇后的,这点气度都没有,怎么母仪天下。”皇后始终没有看天纨:“本宫方才想着,其实我容不下的只有你,若是你摔死了,我的心愿就了了,也不用付出什么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朵花的开谢,也透出对天纨的恨意。
天纨料到皇后对自己的偏见,只是没想到竟要置自己于死地。
“可娘娘是否想过,我若在这坤元宫中摔死,陛下会怎么对你呢?”她冷静指出。
“你是寐宗弟子,这二楼的高度若把你怎么样了,只能怪你学艺不精。”皇后话里带了不屑的笑意。
天纨强压住心底的火气,上前一步:“娘娘的心愿是要我的命?”
“你可愿意?”皇后挑衅道。
天纨心中抽紧,瞬间涌上巨大的犹疑,但也只有片刻,她点点头:“只要能救师傅,付出什么我都愿意。”她顿了顿:“只是需得我收集齐十二颗,娘娘的心愿才能达成。”
皇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答复,不由喃喃道:“你对你师傅真是一往情深,若是陛下知道,恐怕会伤心的。”
“还请娘娘不要妄自诽议。”天纨语气冷下来,带有一股不容质疑的威严:“我的师傅天云子是圣人一般的存在,普天之下怕还没有人有资格随便议论他。师傅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是我的师傅,更像我的父亲。我也不会允许有人对他进行污蔑。”
皇后沉默片刻,突然轻轻一笑。
“纵使我舍得,陛下也不舍得,我想要的不过一个他,又怎会做令他憎恶之事呢?”她的语气终于柔缓下来。
“你过来吧。”皇后半回身,对天纨招招手。
天纨掀开最后一层纱幔,却是愣住了。
皇后坐在一面铜镜前,昏暗的烛光下,她浓妆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她一身洁白的裙衫,看去似是大典礼服下的里衣。天纨朝她身后看去,一袭大红色织锦的凤袍上,珠玉宝石在萤火下依旧发出夺目光彩。
那凤袍织工精美,每一粒宝石看起来都是百里挑一的绝品,从制式和复杂程度上看,天纨猜测那是皇后的嫁衣。
铜镜里,昏黄的烛光令皇后平庸的脸看起来有温婉的美。
皇后指一指旁边的矮凳,天纨坐了下来。
“谁都求人生无憾,本宫看似站在顶端,然而也有心中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本宫日夜祈祷,希望有一天能得到传奇的机缘,看来还是感动了上苍,你出现了。”
“我只想要他的爱。”皇后喃喃道:“我努力去做一个好皇后,我以为这样他就会爱我,就像最开始那样。我们也曾有一段好时光。可后来我发现,那不过是我的一场妄想。可我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陛下对娘娘很敬重,其实与我在一起说起您时,也多是称赞。”天纨的语气诚恳。
“我不要敬重,我要的是他的爱。”皇后语气激越起来:“为此我可以放弃一切。”
她的眼泪同时流了下来:“你不懂,你从开始就拥有他唯一的爱,又可曾懂我得而复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