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久泰看了眼皇帝，对方点了点头，他小心捧出这只金鸟，从锦盒里取出一把金色的小钥匙插进了小鸟肚子上的一处裂隙里，再一转，那鸟儿的嘴张开，动听的音乐从中传出来。
天纨一愣便露出灿若朝霞的笑容，那笑容纯净仿佛得了糖的孩童，令人目眩神移。
赵久泰再一按鸟肚子上的一个机关，那鸟儿竟扑棱起翅膀，绕着天纨飞了一圈。
“这是何机巧？”天纨惊讶地睁大眼睛，从赵久泰手上接过，在手中翻来覆去看着，又望向楚天曜。
楚天曜摇摇头：“里面应该有些机括，需拆开看，这是我在宫外见到的，那店家不卖，说是从天云大陆西边得来的，是主人的宝贝，也做招揽客人之用。”他看着天纨：“我想着你一定喜欢，这天下还没有我得不到的，何况店家能放在堂中招揽，就一定有个价格。”
他恣意一笑：“只要有价钱，便是这世间最易解决的事。”
天纨嗔笑地看了他一眼：“可不敢花费太巨，被臣子们知道了，要说你奢靡了。”
她话语中都是为他着想，令楚天曜十分受用。
“不知是怎样的铺子，还有这样有趣的东西。”天纨把鸟儿捧在掌心，爱不释手。
“那铺子确实有意思，都是各地搜罗的玩意儿。”楚天曜见天纨面露向往之色，脱口道：“咱们今天不回去了，我带你去逛逛。若有你喜欢的，都买回来玩。”
他目光拳拳充满宠溺，仿佛哪怕天纨说要月亮，他也会去摘下给她。在楚天曜心中，天纨自出生起没得到过享受过的，他都会弥补给她，无论是有趣的玩具，还是珍贵的珠玉，或是华美的衣衫，甚至滔天的权柄。只要她要，只要他能。
斜阳挂在西天，天辉城内华灯初上，这座天云大陆最繁华的城市并未因天色将晚而显出一点安静，反而在璀璨的灯火下，人们熙熙攘攘在东西市闲逛，不弱白日的喧嚣。
天纨挽着楚天曜的胳膊，头戴纬帽，兴奋地四处张望，不是对小摊上的新鲜玩意儿感兴趣，就是对路边的糖葫芦、芝麻糕、绿豆饼之类吸引驻足。
他们出来时还未到晚膳时间，此刻腹中都有些饿，天纨看着那刚烤出来的喷香的烧饼简直挪不动腿，直望着楚天曜，就像一只可怜的小鹿。
楚天曜朝身后的李长安一点头，对方赶紧跑上前去买饼，然而看了看那烤炉与旁边妇人揉面的手，又打了退堂鼓，过来悄声道怕不洁净。
天纨嘴一撇，从他腰上扯下钱袋就走上去：“要四个。”
摊子前的汉子十分高大，被炉火映的通红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位夫人，稍等片刻。”
他说罢用一个长长的铁夹子把烧饼夹出，只见那烧饼色泽金黄，焦香四溢，令人食欲大开。
“夫人要什么口味？”汉子问道：“有黄糖的，还有干菜的。”他指一指面前的烧饼。
天纨毕竟没有吃过，可她并不嗜甜，对腌菜之类又有些挑剔，此刻不知那干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各要六个吧。你这一炉正好。”一人从后面小桌子上站起身，又对旁边一个摊子道：“大娘，再来五碗杂粮粥。”
他说罢朝天纨微笑：“任夫人，这是黄桥烧饼，是锦归城的特产，香酥可口，不油不腻，黄糖的清甜，干菜的爽利，想必你都会喜欢。”
之后又朝天纨身后的楚天曜拱拱手。
天纨看到他，眼睛一亮，几乎要脱口唤出一个名字，然而她立刻想起自己“失忆”了，急忙转换表情，诧异地看着眼前一身百姓打扮的男子，仿佛不认识，也借此好好打量他一番。
他蓄了须，那曾如月光般神圣皎洁的面容变得成熟了许多，但即使一身最寻常的灰布褂子，也难掩他周身儒雅高华的气质。但精神很好，面色润泽，看得出生活如意，她便放心了。
楚天曜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朝对方笑了笑：“重言怎在此？”
此人正是昔日圣僧云暄，如今的朝臣梵重言。
“任老板今日得空出来？”云暄指一指身侧的矮凳：“这个烧饼与李大娘家的杂粮粥最是相配，任老板可要带夫人试一试？”
楚天曜拉住天纨的手，语气平常道：“纨儿，这位是梵大人。”
天纨朝云暄轻轻施礼：“见过梵大人。”
楚天曜似乎不想天纨与故人重聚，并未接受云暄的邀请，而道他们时间有限，继续逛逛。
不料天纨却扯扯他的衣角：“夫君，这饼子和粥都好了，我是实在饿了，不如简单吃一点？省的去哪些个酒楼更浪费时间。”她的笑容澄明，颇具一点孩童的天真无邪，仿佛真的是被那喷香的烧饼吸引，令人难以拒绝。
楚天曜素来宠她顺着她，此刻若非要走，反而不合情理，当下只得点点头，云暄微微一笑，目光并不落在天纨身上，只朝楚天曜身后跟随的几人轻点头。
楚天曜做了一个手势，那几人便分坐在四周矮凳上，要了同样的饼与粥，纷纷吃起来。
天纨吃的香甜，尤其那黄糖馅的一口气吃了大半个，楚天曜与云暄闲聊着。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天纨满足地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来净手。
“吃饱了？那便走吧，你不是要逛那间铺子，还得走一会儿呢。”楚天曜几乎没动面前的食物。
天纨听话地“嗯”了声，云暄也起身道别，才走出几步，天纨突然回身，只见云暄将楚天曜未用的饼子拿到自己面前，抬头看到她正望着自己，露出和煦的笑容。
天纨脱开楚天曜的手，在他诧异的目光下走回先前坐的小桌旁：“店家，这几块帮我包起来。”她指的正是先前楚天曜未用的。
“这几张饼凉了。”云暄站起身：“黄大哥，给夫人包几个刚出炉的吧。”
黄大哥爽快地“哎”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炉子里拿出四枚包好递给天纨。
天纨回头朝云暄甜甜一笑，朝楚天曜走去。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长街拐角，云暄从小桌上捡起一枚小小的紫色的花钿。